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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vember 29

    有些快乐,不便写在blog上与人分享,但是喜悦还是情不自禁。就如一天没去图书馆后次日清晨受到问候的惬意,或者人群中某个彼此中意的面孔的会心一笑,抑或者半夜偷吃厨房剩菜的欣喜。
    就算忽然断了,心里还是美的,呵呵
     
    November 28

    那一瞬的冲动

    那男人算是小有名气的作家,在一次记者招待会上,邂逅了一个魅惑的女孩。这男人并不帅,也不傻,只是在那场吵杂的无人去关注主角的记者会上,有一双清凉的眸子盯着你,小声道:“像你这种身份的人,要有这种餐具才得体。”接着芊芊素手递上一把银质的餐具的场景着实诱人。接下来的情节平淡而没有值得叙述的特色,两个人简单的聊了几句后,女孩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和msn留给了男人,旋即是各自散后的酣醉。
    之后,正如大多数成功有为的已婚男士一般,这男人毫不犹豫的将写有这女孩的联系方式纸条撕碎扔在垃圾箱里。他知道,这女孩那一刻恰到好处的呈上餐具的背后可能有着诸多潜在的超越情欲的渴望,他更知道家中的爱妻毫无挑剔严厉聪慧温和刚毅且手段高调的种种特质决不适合本性安顿的他有所为或有所不为。总而言之,他很清醒地做出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并把这段邂逅抛在脑后。
    然后有些事情一旦萌发了,就无法抑制,就好像《我的名字叫做红》里面描述的那些青年的禁欲画师企图用吟诵真主的经文来逃脱色欲的困扰却时时在脑海中上演着交媾的画面一般。魂牵梦绕说不上,但心里总有种酸酸痒痒的感觉,想挠,却无处下手,就好像骨髓里寄住了蠕虫,吐着欲望迷离的丝,若有若无的搔动着男人内壁的骨。不知不觉,对着匆匆一见的女人的想,竞成了男人的一幢心病。男人的妻子或有察觉,但对这类隐匿的敌人,妻如其她聪明的女人一样故作大方而保持沉默装作不晓。
    终于半年过去了,男人熬不住断续的撩动,几经周折从朋友的朋友的那里再次打听到了女人的msn。当晚,他便加了她的。
    “是你哦,怎么这么久才加我阿”
    “之前忘记了”
    “哦……”
    一段沉默
    “你最近还好么?”
    “还成”
    又是一段沉默
    “你有男朋友了么”
    沉默了一会
    “没有啊,怎么,你想给我介绍一个么?”
    沉默了一会
    “好啊,我这还真有一个不错的小伙子呢”
    接着,这男人干净利索的在他们的对话框里面拉进了一个未婚有为青年,接着找了个借口迅速的下线,将这女孩的msn删除并阻止。
    这本来就是宁财神blog里的一段插曲,被我转述。财神说,女孩的沉默可能是她同时开着多个窗口,男人的沉默是因为内心回旋变换的澎湃。那一刻,作为已婚男人的他,非常清晰地了解着这兄弟体内的涌和为那女孩介绍男友的动机。
    我想说,财神在描写的瞬间,内心又是怎样的暗潮澎湃?我知道,或者说我不知道,在他的兄弟的故事里,财神加入了多少他本人的臆想,或复现。
    毫无相似的故事发生在今晚的饭后。一众人在火锅店觥筹交错后,晓风的豁然闯入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个夏天,我们在某座高楼的顶上讨论带电粒子对于u盘的影响以及此人略带邪气的笑眯眯问我:“你觉得一个人叫什么重要么?”之类的陈年往事。那时候我和鹤鹤发自内心的觉得这孩子明媚清爽高贵温柔而带有一种纯净却不简单的力量,让我等不敢靠近。此后的每次相见都是伊主动和我微笑着打招呼,眉宇间的无邪甚至让我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一个任性的无理取闹的给公司惹下巨大的麻烦的罪臣。而我们的交往也仅限于如此偶遇的礼貌性问候,我不知道这种质朴的仪式下是不是有着传说中的某种皇族血统对于优雅的某种理性实践的作祟,但无论如何,我的心里总会充有一种莫名的不可言传的负罪。
    火锅店里,当我们酒足饭饱后,经过合并同类项般规整的告别后,转身离开时,nadia带着八卦的诙谐问道:?
    “一个同事。”我没有看着她,不加思考的说道。
    “X”她不带恶意的说出一个通常带有贬义的实际上并不是x的字母。
    随即这段话题便草草收场。
    其实我知道在我们离开的瞬间,晓风的目光在黑子身上有过片刻的逗留,而nadia也以双鱼座特定的方式给予了那人适量的关注,而且我知道,那一刻,在以我为中心的意念场中有一股漩涡淡淡的荡漾出去,随后它们会慢慢消散,一如以前我们每一次的相遇或者财神笔下的那个说不清是他还是他朋友心中被扼杀的宛如罗马风格雕塑的狄奥尼索斯的葡萄藤。
     
     
     
    November 27

    从人兽鬼说起

       第一次听说《人兽鬼》,是大一听班主任的课。那时候貌似我们和他还处于冷战前的蜜月期,虽然从他尖刻的言辞和渊博的学识中可以用将来过去式预见出未来硝烟的端倪,但总体来说师生相处还算融洽。在课间他以一种平淡而漫不经心的姿态和我们八卦起当时给我们任课的另一位老师薛女士。他说,薛老师的研究生导师很牛,姓肖,钱钟书的《人兽鬼》里面骂过了当时一系列文人,包括林徽因,周作人,胡适等等,也有他。当时我不知道,这个他应该是她,而且她也未曾出现在《人兽鬼》里,她和钱钟书的纠葛要等到文革时期才会发生,而那个时候《人兽鬼》早已成书三十余载。
      再次说到《人兽鬼》,还是和这位肖姓老师有关。那是一次博士生的饭局,大家聊些有的没的学术界的八卦,我这个小本科生不知道该接什么碴,只好将班主任说过的肖姓老师的事儿抛出台面,权当打肿脸充胖子的无耻;另一方面我也由衷的佩服钱钟书的牛b,被他骂过的家伙也可以被我等鼠旅作为仰慕的资本,确实不是盖的。未想那次饭局我这话题一出,整场没人说得出这位老师的名讳。现在想想,那群人里面多半都不是土生土长的广院直系,自然缺了种知根知底的熟悉和刨根问底的特质。唯有一个师哥沉默半晌后忽然恍然大悟的从我给出的数量稀疏的线索里说出了某人的名讳,自然引起了众人的一阵唏嘘,和赞美。由于当时场面过于混乱,我已记不得的那师哥说出的名字,只依稀将鲁迅研究会几个字印刻在心底。
      一晃几年大学时间过去,钱老的书看过的只有《围城》和《七缀集》。回想起来,颇觉那时充满了天真的毅力和勇气。《七缀集》在钱先生的诸多著作里,虽不至像《管锥编》《谈艺录》那般深涩(这两本书曾在书店里瞄过,发现他们是用优美而古朴的文言文书写的,便立刻放回架子里,并将这段记忆抹掉),但是其中几篇文章譬如《读拉奥孔》涉及到拉辛的那篇著名美学论文以及古典主义时期的一系列重要艺术思潮的论断;《林抒的翻译》和胡适的白话文运动的历史背景有着直接的关联;《通感》算是最为浅显的文章,但对于那个时候没有系统学过古典文学和古典文论,文学理论方面更是零基础的我来说,这种古文修辞学的探讨确实谈不上什么深刻的理解。现在回忆起《七缀集》,钱钟书横陈的种种汇聚成篇不过是超然的讽刺和卓群的幽默,更深刻的则是对自己那时直面如此巨作的勇气可嘉的自我陶醉。
      另一方面,大三的时候,班主任终于和我们结束了蜜月期的甜美,开起了冰河时代。对此,以我23年的人生经验确实没什么资格对他的人格或情商做过多地评价,但是我也发自内心的认为他是我大学里认识的最热情,最冷淡,最负责,最不负责,最清高,最世故的集一系列二律背反于一身的学者。一方面他以一种热忱将那些看似深邃实为速成的中低等经典著作以一种高压的方式填充进我们空白的大脑;另一方面他也以隐藏的八卦和戏谑的孤高将本来恬淡的师生关系制造的暗流涌动而富于张力。从这一点上说,他倒是以实践展示了钱钟书《人兽鬼》中细碎的文人精髓,从他的身上俨然看得出变革时代的知识分子的种种特性。对于钱钟书的了解,他的身先言教显然远远强于我对那几篇超越了当时自身知识结构的散文的不求甚解的误读。
      大学毕业后的考研期,也就是现在,忙里偷闲而又鬼使神差的找来了《人兽鬼》,想一睹其中的风采,算是间歇的休憩,也有对往事的追忆。夏志清对于《人兽鬼》中独特的性格描写,心理剖析以及文人讽刺作了极高的赞誉,不过对于我,更多的精力则放在了那些字里行间的闪烁着的幽默(这是冠冕堂皇的说法,说白了就是八卦)上。
      终于,看到了《猫》这篇短篇小说,曾经被班主任提到的那些北平文艺界名流一一登场,带着种不知算是群英荟萃或是群魔乱舞的色彩。出于调戏前辈,理解原著的精神,上网查了下海外学派对于书中相关人士的考证,陈列如下:
      “以下按人物出场顺序:1,齐颐谷似指萧乾。盖因萧曾撰文写首次见林徽因之场景,颇相似。2,李建侯、爱默二人,无疑指梁思成、林徽因夫妇,此亦文坛定论耳。甚至林长民、梁任公亦被钱顺手讽刺,语言极为酸刻。3,爱慕女主人的诗人即徐志摩。4,政论家马用中即罗隆基。5,袁友春,初看之下,以为辜鸿铭,实为林语堂。6,亲日作家陆伯麟即周作人。7,科学家郑须溪,似指周培源。8,学术机关主任赵玉山,此前有人指影射赵元任。余以为影射胡适之。9,作家曹世昌,影射沈从文。10,文艺批评家傅聚卿,似指朱光潜。11,画家陈侠君,似指常书鸿。此前有人曾称金岳霖与梁宗岱亦在被影射之列。对照良久,觉得仅有郑须溪一人,可稍做替换。”
      观后竟然无语,一时间感慨良多。很久以前曾和某女孩讨论过艺术的阶级性,而如今我看这篇《猫》中长篇累牍的人物反讽,和今天我们看到的天涯八卦又有什么区别呢?纵然钱公的文采斐然,字句珠玑,譬如他说的“世上除了向日葵,再找不到比陆柏麟(周作人)更亲日的生物”种种精妙之语随处可见。但八卦终究是八卦,就好像袁蕾,孟静的深度娱乐软文终究,至少现阶段没有出现在当代文学的体系之下一样。钱公所著的《猫》从这一角度似乎也可以理解为《语丝》或《新青年》上供五四文人茶余饭后消遣的一部小品。只是其受众对象的阶级促成了他艺术上的某种成就。而这种阶级性形成的艺术,无非是在某种程度上满足了知识分子的一种特定的知识结构和在人文环境下形成的固有话语系统的自我代谢与自我调侃。钱钟书的两部小说《围城》和《人兽鬼》可以说是此类的翘楚。(注:上述说法忽略了钱公在心理刻画等方面的斐然成就,但就文人讽喻一说,确有掌控话语权的文人将自娱注入经典色彩之嫌)
      另一方面,我心里始终记挂着肖姓老师却并没有在《人兽鬼》中发现踪迹。之前考证的那些文人离我们最近的赵元任也已在83年作古,从年龄上说,这些人绝不可能是年纪轻轻的薛老师的研究生导师。带着把八卦坚持到底的心态,再次在baidu搜索上输入“钱钟书 肖 鲁迅 北京广播学院”字样,终于有了新发现。原来这个姓肖的人是广播学院电视系的一名女教授,她叫肖凤,应该也就是薛华的研究生导师。而声名显赫的则是她的丈夫林非,曾任中国散文学会会长,鲁迅研究会会长等诸多要职。他们夫妻与钱钟书的纠葛发生在文革时期,他们曾经和钱氏夫妻邻居,但相处并不融洽。终于有天,矛盾激化,两对夫妻大打出手,杨绛将肖凤手指咬出血,而钱钟书则用木板将林非手臂打伤。此事后来更成为了一段文坛丑闻,改革开放以后两对夫妻相互指责谩骂,各陈一词,直到舆论渐渐消匿,才不了了之。
      从这些事上,我忍不住会探究钱钟书身上的这种知识分子的耐人寻味的特质。我不知道,他在《围城》中辛辣的讽刺算是年青时的轻狂还是本性使然?曾有人撰文写过他与胡乔木耐人寻味的关系,暗指钱钟书所谓无政治性的文学作品观下潜藏的小知识分子的怯懦和奴性。从这一点上,我不敢苟同,毕竟这种天才型的学者漫长的一生里必然堆积了大量可以为之赞誉或是揶揄的鲜活素材,见仁见智而已。但他身上透出的知识分子的清高,世故,尖刻等特性却恰如他作品中诚恳表达的一般淋漓尽致。也有人说他的作品充满了辛辣的讽刺而缺乏一种雄浑的人文主义关怀。但钱钟书的小说本身就是游戏之作,他的极高的成就,他被称为国学大师的理由是因为《管锥编》,《谈艺录》,《宋诗选注》,甚至看似通俗但鞭辟入里的《七缀集》等一系列文化论著。《围城》,《人兽鬼》仅仅是现代文学第三个十年里钱老作为消遣的昙花一隅。然而恰是这种玩票性质的写作,带有轻描淡写的讥讽和看似无政治主义的淡然写出了一类知识分子特有的清高,善良,自私,和软弱。书中的描写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框架,书后的人,才是跃然纸上的动人形象。
      说起知识分子,我又想说起班主任。前些日子,一师妹和我聊天时谈到他在05级学生上课的时候发了场大火。据说那天因为缺课的人太多,他便让他们班班长找来花名册点名,可是那花名册迟迟未能呈上。盛怒之下,班主任便指着这位男性班长右耳长长的吊追耳环以一种习惯性的语气冷冷说道:“如果你不将这东西拿下,我恐怕会怀疑你的性取向。”语调生涩一如铁器碾碎寒冰的尖刻。顿时全场哗然,男班长红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好。那师妹和我描述时眉飞色舞,可我听得气不打一处来。这一席岂是一个为人师表的男人所应该使用的言辞?明明是一个窝火的小知识分子好像小媳妇般的无理取闹的发作。我当时接口道:“如果我是那个男生立刻会说:‘老师,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听说你结婚数年未有子嗣。当然了,人家都说是你自己不想要的啦。’”说话间气势跋扈且怒形于色,震的她不知道接什么话好。后来我将这话转述给同寝室友,他说,你丫太恶毒,我要是班主任,你当全班说出这种话来我他妈拼着被学校开除也要撸起袖子跟你放手一搏。
      其实我们心里都知道,我不会说这话,他也不会对我动手,我们只不过是小知识分子在臆想的境界里塑造了浅层的自我满足罢了。从这一点上说,鲁迅先生被称为中国现代小说第一人是当之无愧的亚。
      《人兽鬼》写在最初便已此地无银的标榜过,书里的人物情事都是凭空臆造的。不但人是安分守法的良民,兽是驯服的家畜,而且鬼也并非没管束的野鬼;他们都只在本书范围里生活,决不越规溜出书外。假如谁要顶认自己是这本集子里的人、兽或鬼,这等于说幻想虚构的书中角色,竟会走出书,别具血肉、心灵和生命,变成了他,在现实里自由活动。从黄土抟人以来,怕没有这样创造的奇迹。
      然而,作者其实没有想到,他的作品的魅力更胜于所谓夏志清欣赏的“超越了《儒林外史》的讽刺”的是那些作者与读者在共同体验创作快感时心照不宣的共鸣,这其中包括某一类阶级话语体系的自我代谢,文人相轻的斗智斗勇,以及自诩高人一等看似较有格调而实质不过是八卦的变体的文人轶事。这些点滴在阅读时形成的超越时空的互动体验在人兽鬼这些介于抽象和具体之间的披着面纱的局外人搭成的桥梁下一点点发扬光大,分别生成一个个书本之外的形象跃然心底,并将这些形象化作潜意识指导着生活有条不紊的良性运转,并且一代代的传承下去。而我这篇毫无含金量的博客文章从这个角度来看也不过是在整个共鸣的余音里渐渐形成的带有文人特质的自我审视和以介入其思维模式价值取向为代价的文人价值观的逐步凝结的放任在喉管中不和谐的哽咽。
    November 24

    那女孩

    图书馆里面有个苍老的女孩子,瘦瘦高高的,带着老式的眼睛,镜片厚而模糊,让我看不清眼睛的光泽。她的眼框下有着深深的眼袋,眼角有细细的鱼尾纹,颧骨很高,脸色暗淡而令人心痛。每次看到她,我都会想起教导主任,或者初中时候教育学院来学校考察的教研员。
    我想,她应该28,9岁了吧,这么大的岁数,仍然每天努力的复习,考研,让我有种辛酸的敬佩,毕竟这个年龄的人放弃工作,准备考研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是怎样的一种勇气和毅力啊,而且,她也一定抛弃了很多面子上的尊严吧。
    每每想到这些,我就忍住给她起花名的欲望,这图书馆里,逃过了我的尖酸之口的,也是难得了。
    忽然,坐在我前面的徐茜说,这女孩是03的小本科生,工学院的,就是长得老些。
    顿时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同情她,还是继续同情她。
     
     
    November 23

    乱说

    台湾的节目做的还是很好的阿
    最近关注了下
    发现他们的单元剧完全模仿日本的奇幻世纪
    还模仿的有模有样
    赞一个
     
    今天小雪
    天气巨冷
    出于某个原因没怎么出门,避开了严寒
     
    刚刚做完活,头昏眼花
    懒得多写
    睡了
     
     
    November 20

    牛比的猜谜

    大家可以使用任何网络工具,这个猜谜闯关还是很牛比的
    越发佩服siva
     
    November 19

    两篇《渔夫和他的灵魂》之对比(二)(zt)

    王尔德版
          每天晚上年轻的渔夫都要出海去打鱼,把他的网撒到海里去。
      风从陆地上吹来的时候,他便什么也捕不到,或者最多只能捉到一小点,因为那是一种凶猛的长着黑翅膀的风,就连巨浪也跳起来欢迎它。不过当风朝岸上吹来的时候,鱼儿们便从深海里浮上来,游到他的网里,他把抓来的鱼带到市场上去卖掉。
          每天晚上他都出海打鱼,有一天晚上,收网的时候,网重得很,他差一点没能把网给拖上船来。他笑了,自言自语的说:“我一定是把所有游动的鱼都给捕住了,要不就是把人们当成是奇迹的什么怪物给弄进了网中,再不然就是伟大的女王喜欢的那种可怕的东西。”他使出浑身的劲紧紧地拉着这根粗绳子,直到手臂上长长的血管给拉得冒了起来,就像绕在锅制花瓶上的蓝色彩釉的条纹一样。他又使劲地曳细绳,近了,那个扁平的软木浮圈越来越近了,网终于升出了水面。
      不过,网里面既没有一尾鱼,也没有什么怪物,或任何可怕的东西,只有一个熟睡的小美人鱼躺在里面。
      她的头发像是湿满满的金羊毛,而每一根头发都如同放在玻璃杯中的细金线。她的身体白得跟象牙一样,她的尾巴如同银子和珍珠的颜色。银色和珍珠色就是她的尾巴,翠绿的海草缠绕着它;她的耳朵像贝壳,她的嘴唇像珊瑚。冰凉的波浪冲击着她的胸膛,海盐在她的眼皮上闪闪发光。
      她有多美啊,年轻的渔夫一见到她,就充满了惊叹。他伸出手去把鱼网拉到自己身边,并俯下身去,把她搂在自己的怀中。他挨着她的时候,她像受惊的海鸥一样大叫了一声,就醒了,她用紫水晶股的眼睛惊恐地望着他,还挣扎着想脱身逃走。可他却紧紧地抱着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她走。
      她看见自己已无法逃脱时,便哭了起来,并说道:“我求求你放了我,我是国王唯一的女儿,我父亲年纪大了,身边没有别的亲人。”
      可是年轻的渔夫却回答说:“我不会放你走的,除非你答应我不论我什么时候叫你,你都要来为我唱歌,因为鱼儿都喜欢听美人鱼的歌声,这样我的网就会装满了。”
      “如果我答应了你,你真的会放我走吗?”美人鱼哭着说。
      “我一定会放你走的,”年轻的渔夫回答说。
      于是她照他所希望的那样做了保证,并以美人鱼的誓言诅了咒。他从她身上松开了胳膊,她带着一种莫名的恐惧颤抖着,沉入到海水中去了。  
      每天晚上只要年轻的渔夫外出打鱼,都要唤来美人鱼,她便从海水中冒出来,为他唱歌。海豚们在她的周围游来游去,海鸥们在她的头顶上空盘旋着。
      她唱了一首美妙无比的歌。因为她唱的是自己同伴的故事。他们赶着牲口从一个山洞来到另一个山洞,肩头上扛着小牛犊;她还唱起了半人半鱼的海神们,他们长着绿色的长胡须,毛茸茸的胸膛,每当国王经过的时候,就吹响螺旋形的海螺;她唱到了国王的宫殿,那全部都是用城冶造成的,屋顶用诱明的绿宝石蓝成,道路由发光的珍珠铺就;她唱到了海中的花园,那里有巨大的珊瑚大扇整天都在舞动着,鱼儿像银鸟似的穿来游去,秋牡丹攀附在岩石上,粉红色的石竹在黄沙中发出幼芽。她唱起了那些来自北海底部的大白鲸,它们的缚上挂着尖尖的冰柱,她唱到了那些会讲动人故事的女妖们,她们的故事实在奇妙,过往的盲人们不得不用蜡来堵住自己的耳朵,以免听到她们讲的故事,而跳入大海失去性命;她还唱到那些有着高高桅杆的沉船,冻僵的水手们紧抱着帆缆,青花鱼通过开着的舱门游进游出;她唱到了那些小螺蛳,他们都是伟大的旅行家,粘贴在船的龙骨上把世界游了个遍;她唱到了住在悬崖边的乌贼鱼,伸出它们那些长长的黑手臂,只要它们愿意,随时可以叫黑夜降临;她还唱到了鹦鹉螺,她有一艘用猫眼石刻出来的属于她自己的小船,用一张丝绸帆去航行;她唱起那些弹着竖琴的雄性美人鱼,他们可以让大海怪进入梦乡;她唱到一群小孩子,他们捉住滑溜溜的海豚,笑着骑在它们身上;她又唱起了美人鱼,她们躺在白色的泡沫中,伸出手臂向水手们挥动;她唱到了那些身体长得弯弯的海狮,以及长着飘动的鬃毛的海马。
      在她唱的时候,所有的金枪鱼都从水底下窜上来听她的歌声,年轻的渔夫在它们的四周撒下网,把它们一网打尽,网外的鱼又被他用鱼叉给捉住了。等他的船装满了以后,美人鱼便朝他笑笑,然后就沉入到水底下去了。
      然而,她却不愿游近他身旁,让他摸到她。他经常呼唤她,并恳求她,可她就是不愿意;只要他想捉住她时,她便像一头海豹似的,一下子窜入水中,而且那一整天他再也看不见她了。日复一日,他觉得她的歌声越来越动听了。她的歌声是那么的美妙,连他也听得常忘了鱼网和手中的活计,甚至连本行也忘了。金枪鱼成群地游过来,带着朱红色的鳍和突出的金眼,可是他却没有去留意它们。他的鱼叉也闲在了一边,他那柳条篮子里面也是空空的。他张着嘴巴,瞪着惊异的眼睛,呆呆地坐在船上胜听着,一直听到茫茫海雾笼罩在他的四周,游荡的月亮用银白的光辉撒满他褐色的身躯。
      有一天晚上,他把她唤来,说道:“小美人鱼,小美人鱼,我爱你,让我做你的新郎吧,因为我太爱你了。”
      然而美人鱼却摇摇头。“你有一个人的灵魂,”她回答说,“如果你肯送走你的灵魂,那么我才会爱上你。”
      年轻的渔夫对自己说:“我的灵魂对我有什么用呢?我看不见它,我也摸不着它,我更不了解它。我一定要把它从我身上拿走,这样我就会非常开心了。”接着他发出了幸福的狂叫声,并在彩色的船上站起身来,朝美人鱼伸出了胳膊。“我会把我的灵魂送走的,”他大声说,“你做我的新娘吧,我来做你的新郎,在大海的底部我们共同生活在一起,凡是你歌里唱过的都领我去看一看,凡是你希望的我都尽力去做,我们生活在一起永不分开。”
      小美人鱼高兴地笑了,并把脸藏在自己的双手中。
      “不过我如何才能把灵魂送走呢?”年轻的渔夫大声说,“告诉我我该怎样做,噢,我一定会去做的。”
      “啊呀!我也不知道,”小美人鱼说,“我们美人鱼家族是没有灵魂的。”说完她就沉入到水底,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在山顶上升起还不足一抹高的时候,年轻的渔夫就来到神父家并连敲了三下门。
        看门人从门洞中朝外面望去,等他看清了来人后,便拉下门臼,并对来人说: “请进。”
      年轻的渔夫走了进来,他跪在地板上散发着芳香的灯心草垫上,向正在读圣经的神父大声说:“神父,我爱上了一位美人鱼,而我的灵魂阻碍着我,使我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请告诉我,我怎样才能把灵魂从我身上送走,因为我真是用不着它了。我的灵魂对我还有什么用处?我看不见它,也摸不着它,我又不了解它。”
      神父却捶打着自己的胸膛说:“唉呀,唉呀,你是疯了吗?你是吃了什么毒草了吧?因为灵魂是人最高贵的部分,是上帝赐给我们的,我们应该用得高贵才对。世上没有比人的灵魂更珍贵的东西了,地上的任何东西都不能与它相比。它的价值比得上世上所有的金子,而且比国王们的红宝石要值钱得多。所以,我的孩子,不要再想此事了,因为这是一桩不可饶恕的罪过。至于美人鱼家族,他们已经迷失了,而且谁要是与他们在一块儿,也会迷失的。他们就同地上那些不分善与恶的野兽一样,基督不是为他们而死去的。”
      听完神父这番严厉的忠言之后,年轻渔夫的双眼赖满了泪水。他站起身来,对神父说道:“神父,牧神们住在森林中,他们都很快活,雄美人鱼坐在岩石上弹着他们金红色的竖琴。让我跟他们为伍吧,我求您了,因为他们过着跟花儿一样的日子。至于我的灵魂,如果它会在我和我所爱的东西之间形成障碍的话,那么我的灵魂对我会有什么好处呢?”
      “肉体的爱是邪恶的,”神父皱着眉头大声说道,“上帝漫步于他创造的世界所遇到的使他不快的异教东西,都是邪恶的。林中的牧神们应该受到诅咒,海洋中的歌唱者们也该受到诅咒!我在夜晚还听到过她们的歌声,她们要引诱我离开我的讲经课。她们敲我的,窗户,大声笑着。她们往我的耳朵里轻声地讲述那些有毒的欢乐的故事。她们以种种诱惑来引诱我,我在祷告的时候,她们就来戏弄我。她们是没救的了。因为她们心中既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她们更不会赞美上帝的名字,,
      “神父,”年轻的渔夫大叫着说,“你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有一次我用鱼网捕捉了国王的女儿。她比晨星还要美丽,比明月还要洁白。为了她的肉体,我愿意交出我的灵魂;为了她的爱,我宁愿不要天堂。请告诉我求你的事吧,让我平静地离开吧。”
      “去吧!去吧!”神父叫喊起来,“你的情人是无可救药了,你也会跟她一起垮掉的。”神父没有给他说祝福的话就把他赶出了门。年轻的渔夫来到了市场上,他走得很慢,低着头,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商人们见他走来,他们便相互低语起来,他们中的一个人朝他走来,叫着他的名字,对他说:“你要卖什么东西?”
      “我要把我的灵魂卖给你们,”他回答说:“我恳求你把它从我身上买去吧,因为我已经讨厌它了。我的灵魂对我有什么用处呢?我看不见它,也摸不着它,我更不了解它。”
      可是商人们开始嘲笑他,他们说:“人的灵魂对我们又有什么用呢?它连半个破银币也不值。把你的身体卖给我们当奴隶吧,我们会为你穿上蓝紫色的衣服,在你的手指上戴一个戒指,让你去给伟大的女王当小丑。但是不要再说什么灵魂了,因为它对我们无用,而且对我们的工作也毫无价值。”
      年轻的渔夫对自己说:“这事有多么奇怪呀!神父对我说灵魂的价值比得上全世界的黄金,而商人们却说连半个破银币都不值。”
      于是他离开了市场,走到海边,开始思考他该怎么办才好。  
      正午时分,他想起了自己的一位伙伴,那是个采集伞形草的人,曾经对他讲过,有这么一位年轻的女巫,住在海湾入口处的一个洞穴中,她的巫术是如何如何的了不起。于是他便跑步出发了,他迫不及待地要把自己的灵魂给弄掉。他在海滩上狂奔着,身后扬起一股尘雾。年轻的女巫凭着自己的手掌发痒而知道了他的到来,她笑了起来,并把自己的一头红发散开了。她站在敞开的洞口处,一头红发披落下来,包裹着她的脸,在她的手中拿着一枝开放着的野毒芹。
      “你缺少的是什么?你缺少的是什么?”她大声问道,此时他正气喘吁吁迈上悬崖,俯身向她行礼。“在风向不利的时候,让鱼儿进入到你的网中吗?我有一根小芦苇,只要我吹起它,鲤鱼便会游到海湾里来。不过这是有代价的,漂亮的孩子,这是有代价的。你缺少什么?你缺少什么呢?要一场风暴把船刮翻,以便把满载珍宝的箱子吹到岸上来吗?我的风暴超过了狂风,因为我所服侍的人比狂风更强大,用一个筛子和一桶水我就可以把大船送到海底下去。不过这是有代价的,漂亮的孩子,这是有代价的。你缺少什么?你缺少什么呢?我知道一种生长在山谷中的花,除了我无人知道这种花。它有紫色的叶子,花心上长着一颗星,它的汁像牛奶一样白。只要你用花去碰一下王后的紧闭着的嘴唇,她就会跟着你走到天涯海角。她会从国王的床榻上起来,跟着你走遍世界务地。不过这是有代价的,漂亮的孩子,这是有代价的。你缺少的是什么?你缺少的是什么呢?我能够在碾钵中捣蟾蜍,并把捣好的东西做成稀羹,还用一只死人的手去搅拌它。把羹洒在你仇人的身上,在他入睡的时候,他就会变成一条黑色的毒蛇,他的母亲也会把它给杀死的。用一只轮子我就能把月亮从天上给拉下来,我还可以让你在水晶球里看见死亡。你缺少什么?你还缺少什么呢?不过你要回报我的,漂亮的孩子,你可要回报我的。”

      “我所想要的只不过是件小事,”年轻的渔夫说,“然而神父却为此跟我生了气,把我给轰了出来。这只是件小事,商人们也拿我开玩笑,拒我于千里之外。所以我才来这儿找你,虽然人们都说你邪恶,但是不论你的开价是多少,我都会付给你的。”

      “你到底要什么呢?”女巫走到他面前,开口问道。

      “我要把我的灵魂送掉,”年轻的渔夫回答道。

      女巫的脸色变得苍白,并发起抖来,还把她的脸藏在蓝色的大履里。“漂亮的孩子,漂亮的孩子,”她喃喃地说,“那可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他摇摇自己那头棕色的惩发,笑了起来。“我的灵魂对我已毫无用处,”他回答说,“我既不能看见它,也不能摸到它,更不能了解它”。

      “如果我告诉了你,你会给我什么呢?”站在高处的女巫用美丽的眼睛望着他,一边问道。

      “五个金币吧,”他说,“还有我的鱼网,我住的柳条编造的屋子,和我驾驶的涂着色彩的船。你只需告诉我如何去掉我的灵魂,我就会把我拥有的一切都送给你。”

      她嘲弄他笑了起来,并用那枝毒芹草抽打着他。“我可以把秋天的树叶变成黄金,”她回答说,“我还可以把惨淡的月色编织成我喜欢的银子。我服侍的人比世界上的所有的国王都更富有,并占有与他们一样大的王国。”

      “那么我要给你什么东西呢?”他大声叫喊着,“如果你的代价既不是黄金又不是银子的话。”

      女巫用她那纤细的白手抚了抚他的头发。“你得陪我跳舞,漂亮的孩子,”她轻轻地说着,还微笑着看着他。

      “就只要这个吗?”年轻的渔夫吃惊地问着,并站起了身。

      “就只有这个,”她一边说,一边微笑着望着他。

      “那么等太阳下山后,我们就去一个秘密的地方去跳舞,”他说,“舞跳完后你就得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

      女巫摇摇头。“到了月圆的时候,等到月圆的时候,”她轻声地说。接着她朝四下望了望,并侧耳所了听。一只蓝鸟尖叫着从巢窝中飞了起来,在沙丘上绕着圈子,三只有斑点的小鸟跳跃着窜过灰色的杂草,还相互打着口哨。此外还有下面波浪冲洗光滑的卵石的声音。于是她伸出双手,把他拉到她自己的身边,把干嘴唇靠近他的耳朵。

      “今天晚上你一定要到山顶上来,”她轻声地说,“今天是安息日,‘他’会到这儿来的。”

      年轻的渔夫吃惊地望着她,望着她那露出白色牙齿的笑脸。“你说的那个‘ 他,是什么人?”他开口问道。

      “这倒无关紧要,”她回答说,“今晚你得来,站在鹅耳枥树的枝叶下面,等着我来。如果有一条黑狗朝你跑来,你就用一根柳条去抽打它,它就会走开的。如果有只猫头鹰对你说话,你可不要回答它。等月亮圆了的时候,我就会来到你的身边,我们便在草地上一起跳舞。”

      “不过你愿对我保证你会告诉我如何把我的灵魂送走吗?”他这样间道。

      她来到了阳光底下,风轻轻地吹动着她那一头红发。“我以山羊的蹄子发誓,”她回答说。

      “你是女巫中最好的,”年轻的渔夫大声说,“我今天晚上一定到山顶上跟你一起跳舞。其实,我更愿意你向我要黄金或白银,不过你既然需要这样的代价,且是件心事而已,那么你就会如愿以偿的。”说完他脱帽向她行礼,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满心欢喜地跑回到城里去了。

      女巫远远地看着他离去,等他的身影消失以后她才回到了自己的洞中,并从刻花的杉木匣子里面取出一面镜子,把它放在一个架子上面,还在架子前面烧得发亮的木炭上燃起马鞭草来,以便透过烟圈来观察镜子。“他本应该是我的,”她喃喃地说着,一边气呼呼地捏紧拳头,“我跟她一样漂亮。”  

      那天晚上,月亮升起来以后,年轻的渔夫便爬到了山顶上,站在鹅耳枥树的枝叶下面。在他脚底下横躺着环形海面,像一面磨光的金属的圆靶,渔船的影子在小海湾中晃动着。长着一双黄色硫磺般眼睛的一只大猫头鹰,叫起了他的名字,但是他没有理睬。一条黑狗朝他跑来,对他汪汪地叫着。他用一根柳条向它打去,狗儿哀叫着跑开了。

      午夜时分女巫们像蝙蝠似的从空中飞来了。还没等她们脚跟在地上站稳,她们就叫了起来:“呸!这儿有一个我们不认识的人!”她们用鼻子到处嗅着,相互说着话,还做出暗号。最后赶来的是那位年轻的女巫,她的满头红发在风中飘舞着。她身着一件上面绣满孔雀眼睛的金线绒衣裳,一顶绿色的天鹅绒小帽戴在她的头上。

      “他在什么地方?他在什么地方?”女巫们一看见她就尖声叫着问道,然而她却只是笑了笑,跑到鹅耳枥树下面,牵着年轻渔夫的手,把他领到月光底下,开始跳起舞来。

      他们转了一圈又一圈,年轻的女巫跳得老高老高的,他都可以看清楚她那深红色的鞋跟。这时一阵马匹奔驰的蹄声冲着舞蹈者们传了过去,可是并不见马的影子,他便觉得好害怕。

      “再快一点,”女巫大声说,她伸出胳膊挽着他的脖子,她的气息热乎乎地扑在他的脸上。“快点,再快点!”她大声叫道,他觉得脚下的地面仿佛都旋转了起来,他感到好难受,一股巨大的恐惧袭上身来,似乎有什么邪恶的东西在注视着他,最后他注意到了在岩石的阴影处有一个人,那是先前他不曾见过的人。

      那是一个男人,身穿一套黑色的天鹅绒服装,是按西班牙式的武葱方式。他的脸有一种古怪的苍白色,可是他的嘴唇却似是一朵饼傲的玫瑰花。他看上去好疲倦的样子,他朝后靠着身子,有气无力地抚弄着短剑的剑柄。在他身边的草地上放着一顶羽毛帽,还有一双镶着金边的骑马戴的手套,上面绣着设计非常新奇的珍珠饰品。他的肩膀上挂着一件黑瓶皮衬里的短外套,他那双纤巧的雪白声手上戴满了戒指。沉重的眼皮垂蓝在他的眼睛上。

      年轻的渔夫望着他,仿佛是中了什么魔法似的。最后两人的眼睛相遇了,不论他跳舞跳到什么地方,他都似乎感觉到那人的一双眼睛一直注视着自己。他听见年轻的女巫笑了,于是便搂住了她的腰身,带着她疯狂地转起了圈来。

      突然,一条狗在林子中叫了起来,跳舞的人都停住了,一对一对的舞伴走了过去,跪下身去,吻着那个男人的手。在人们这样做声时候,一丝微笑桂在了他骄傲的嘴唇上,就像是只小鸟用翅膀挨着了水面,让水挂上笑容一样。不过他的笑容中带着轻视的意味,也仍然一个劲地望着年轻的渔夫。

      “来呀!我俩去拜见他,”女巫耳语道,并把他拉了过去,一股强行的欲望促使他想要去做她求他去做的事情,他就随着她去了。可在走近他的时候,不知道是为什么的缘故,他在自己的胸前划起了十字,并呼唤着圣名。

      他刚刚做完了此事,女巫们便都像老鹰似地尖叫起来,且飞走了,而那张一直望着他的苍白的脸也因痛苦而扭曲了起来。那个人朝小树林中走去,吹起了口哨。一匹戴着银制辔头的小马跑过来接他。他跨上马鞍时,转过头来,悲伤地望了望年轻的渔夫。

      有着一头红发的女巫也想飞走,可是渔夫却抓住了她的手腕,紧紧地捏住不放。

      “放开我,”她大声叫着说,“让我去吧。因为你叫出了不应该叫的名字,并做出了我们不应该看到的记号。”

      “不,”他回答说,“除非你把秘密告诉我,否则我是不会放你去的。”

      “什么秘密?”女巫说,并像一头野猫似的挣扎着,还紧咬着她那冒泡沫的嘴唇。

      “你知道的,”他回答说。

      她那双草绿色的眼睛被泪水冲暗了,她对渔夫说:“你向我提什么都可以,除了这个以外。”

      他笑了,并把她的手抓得更紧了。

      她看见自己是跑不掉了,于是便悄声对他说:“其实,我跟大海的女儿一样美丽,也与那些住在碧蓝海水中的少女们一样可爱。”她一边向他讨好,一边把脸朝他的脸挨过去。

      但是他皱着眉头把她推开了,并对她说:“如果你不能做到向我允诺的事情,那么我就要把你当作假女巫来杀死。”

      她的脸一下子就变成了灰色,像洋苏木的鲜花一样,并颤抖起来。“既然如此,”她喃喃地说,“这是你的灵魂,不是我的。就照你说的那样去做吧。”说完从腰带上取出一把有着绿色蛇皮刀柄的小刀来,并交给了他。

      “这个东西对我会有什么用处呢?”他不解地问他。

      她沉默地停顿了一会儿,恐惧的表情袭上了她的脸。随后她把垂在前额的头发向后抹去,古怪地笑着对他说:“人们所说的人体的影子其实并不是身体的影子,而是灵魂的影子。你背对着月亮站在海滩上,然后把你双脚周围的影子用刀切开,那就是你灵魂的身体,叫你的灵魂离开你,它就会按你的话去做的。

      年轻的渔夫打起了抖来。“这是真的吗?”他低声问。

      “这是真的,我倒希望我没有告诉过你这件事,”她大声说,并抱住他的双膝哭了起来。

      他把她推开,把她留在繁茂的草丛中,他走到山顶边,把小刀插进他的腰带里,开始下山去。

      他的灵魂在他的体内呼唤着他,对他说:“喂!我和你一同生活了这么些年,一直是你的仆人。请不要让我离开你,难道我对你做了什么坏事吗?”

      年轻的渔夫笑了。“你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只是我不再需要你了,”他回答说,“世界宽阔无比,有天堂,也有地狱,以及位于这两者之间的那些阴森森的房子。去你喜欢去的地方吧!不要再打搅我了,因为我的爱人在召唤我。”

      他的灵魂在苦苦地恳求着他,但是他并不理睬它,而只是从一个岩石跳到另一个岩石,脚步快得似一头野山羊那样,最后他跑到了一块平地上,来到了蜜色的海滩上。,

      他站在海滩上,背对着月亮,他青铜色的四肢和结实的肌肉,看上去像一座希腊人完成的雕像一洋,从海水的泡沫中伸出好多白色的胳膊在召唤着他,从波浪中升出一些朦胧的身影在向他行礼,在他的面前横躺着他的影子,那就是他灵魂的身体,在他的身后蜜色的天空中悬挂着一轮明月。

      这时他的灵魂对他说:“如果你真要赶我走的话,你就得先送一颗心给我才行。世界是残酷的,让你的那颗心跟我为伍一起走吧。”

      他摇了摇头笑了。“如果我把我的心给了你,那么我拿什么去爱我的爱人呢?”他高声喊道。

      “不,就发发慈悲吧,”他的灵魂说,“把你的心给我,因为这个世界太残酷了,我有些害怕。”

      “我的心是属于我的爱人的,”他回答说,“所以不要耽误时间了,你就快点离开这儿吧。”

      “难道我就不应该爱吗?”他的灵魂问道。

      “你走吧,因为我不需要你了。”年轻的渔夫吼叫着,他抽出那把绿色蛇皮刀柄的小刀来,在他的双脚四周把他的身影切开去,影子立起了身子就站在他的面前,望着他,那样子简直跟他本人没有区别。

      他朝后退缩着,把小刀插进自己的腰带中,一种莫名的恐惧袭上身来。“快走吧,”他喃喃地说,“不要让我再看见你的脸。”

      “不,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灵魂说,它的声音很低,好像笛子的声音,它说话的时候连嘴唇都没有动一下。

      “我们怎么会再见面呢?”年轻的渔夫大声说,“你不会也跟我到海洋深处去的吧?”

      “我每年都来这儿一次,来呼唤你,”灵魂说,“也许你会有需要我的时候。”

      “我还需要你来做什么呢?”年轻的渔夫高声喊道,“不过随你的便吧。”说完他就一头扎进海水中去了,那些半人半鱼的海神们吹响了他们的号角,小美人鱼们也都纷纷游上来去迎接他,并伸出她们的手臂搂着他的脖子,还吻他的嘴。

      这时灵魂却孤伶伶地站在海滩上,望着他们。等他们沉入到海水中去以后,它便哭泣着穿过沼泽地走了。  

      过了一年时候,灵魂又回到了海滩上,呼唤着年轻的渔夫,他从海底下浮了上来,并对它说:“你为什么要唤我呢?”

      灵魂回答说:“走近一点,我好与你说话,因为我看见了好多奇妙的东西。”

      于是他走近了一点,还蹲在水里,用手托着自己的头,聆听着。

      灵魂对他说:“在我离开你的时候,我就转向东方去旅行了。一切来自东方的东西都是很聪明的。我旅行了6天,在第7天的早晨,我来到了一座小山,它位于鞑靼人国家的土地上。我坐在一棵柽柳的树荫下躲避太阳。土地干裂了,被炎热烤得发烫。人们在平原上来来回回地走着,如同飞蝇在磨光的铜盘子上面爬来爬去似的。

      “在正午的时候,从地平线上升起了一团红色沙尘的云雾来。等鞑靼人看见它时,他们就张开了自己的画弓,并跳上他们的小马,朝着那个方向狂奔而去。女人们尖声叫看跑进大车里,躺藏在毛帘子的后面。

      “黄昏的时候鞑靼人回来了,只是他们当中少了五个人,而在回来的人中间也有不少人受了伤。他们把马匹套在大车上,便匆匆地赶着大车上路了。三只胡狼从洞子中走出来,在他们的身后注视着。然后它们用鼻子吸了几口空气,就朝相反的方向奔去了。

      “等到月亮升起来以后,我看见平原上燃起了簿火,便朝那个方向跑去了。一群商人围着火堆坐在地毯上。他们的骆驼拴在他们身后的桩上,那些做奴隶的黑人们正在沙地上搭好硝皮帐篷,并用霸王树筑起了高高的围墙。”

      “我走近他们的时候,商人中的头人站与身来,抽出他的刀,问我是干什么的。

      “我回答说我是我那个国家的王子,我是从鞑靼人那儿跑出来的,因为他们要抓我给他们当奴隶。头人笑了,还指给我看了挂在长竹竿上的五个人头。

      “随后他问我谁是上帝的先知,我告诉他是穆罕默德。

      “听到假先知的名字后,他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拉起了我的手,叫我坐在了他的身边。一位黑奴用木制的碗盛了一些马奶给我送来,还有一块烤好的小羊肉。

      “黎明时我们又上路了。我骑在一匹红毛骆驼的身上,跟在头人的旁边走着,一个跑腿的人扛着一根长枪跑在我们的前边。当兵的人走在我们的两边,骡子驮着商品跟在后面。这个商队有四十只骆驼,骡子的数量却有两个四十这么多。

      “我们从鞑靼人的国土走到了诅咒月亮人的国境中。我们看见鹰头狮身的怪物在白色的岩石上守卫着自己的黄金,有鳞甲的龙在它们的山洞中睡得正香。我们翻过群山的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出,生伯积雪会落下来压住我们的身体,每个人的眼睛前都绑了一块纱布。我们穿越山谷的时候,小矮人们从大树的洞巢中朝我们射箭,夜晚的时候我们听见野人们在击鼓作乐。我们爬过猴塔的时候,就放一些水果在猴子面前,它们就不会伤害我们。等我们来到蛇塔的时候,我们便用铜碗盛些热牛奶给它们喝,蛇就让我们顺利地通过。旅途中我们有三次来到奥克苏姆斯河的岸边。我们坐在扎着胀鼓鼓的棕色皮口袋的木筏上渡过河去,河马怒气冲天地对着我们,像是要把我们通通吃掉似的。骆驼看见它们那样,也都不寒而栗起来。

      “每一座城邦的郡主都向我们征收税金,但却不愿让我们进入他们的城门。他们从墙头上给我们扔下面包,还有用精粉做的蜂蜜玉米糕,以及装满大枣的面饼,并用每一百个篮子的食物换我们的一粒琥珀珠子。

      “乡村里的居民们一看我们走近了,他们便在水井里放毒药,并逃到山顶上去。我们同马格达人打了仗,他们生下来时就是老人,且一年比一年长得年轻,等他们长成小孩的时候,就会死去了;我们还同拉克特罗伊人打过仗,他们声称自己是老虎的儿子,把自己涂成黄黑两种颜色;我们也同奥兰特斯人打过仗,他们会把死者埋葬在树顶上,而自己却住在黑暗的洞中,生怕他们的神即太阳会杀死他们;我们跟克里尼安人打了仗,他们崇拜的是鳄鱼,给它戴上绿色的玻璃耳环,并用牛油和活鸡去喂养它;我们与阿加中拜 打了仗,他们长着狗一样的面孔;我们还同长着马脚的希班人打了仗,他们比马跑得更快。战斗中我们商队有三分之一的人阵亡了,另外三分之一的人因饥饿而死去。剩下的人都低声地抱怨我,说是我给他们带去了厄运。我从一块石头下面捉起一条有角的毒蛇,让它来咬我。他们看见我一点中毒的样子都没有,便害怕起来。

      “到了第四个月,我们来到了伊勒尔市,到达城墙外的小树林时已经是夜里了,空气十分沉闷,因为月亮到天蝎宫去旅行了。我们从树上摘下成熟的石榴,切开来喝里面的甜汁,然后我们躺在地毯上等待着天明。

      “天刚亮我们就起来了,敲响了城门。城门是用红铜制成的,上面刻有海龙和长了翅膀的飞龙。哨兵从城垛上往下张望着,并问我们是干什么的。商队的翻译告诉对方我们带着很多商品从叙利亚岛而来。他们要了我们几个人作人质,并告诉我们到中午时才能打开城门,吩咐我们耐心等待。

      “中午时分,他们打开了城门。我们入城的时候,人们一群群地从屋里跑出来看我们,一个召集人到城内各处用海螺通知人们我们的到来。我们站到了集市中,黑奴们打开花布包裹,翻开雕花的枫木箱子。等他们做完了这些事之后,商人们便摆出了各种奇特的物品,有来自埃及的蜡染麻布,有来自埃塞俄比亚的花布,有泰尔城的紫色海绵,有希顿的蓝色帷帘,有冰冷的琥珀杯子,有玻璃精品和奇妙的陶器。一家房屋的顶部有一群女人在看着我们。其中一人戴着一副镀金的皮革面具。

      “头一天来与我们交易的是僧侣们,第二天来的是贵族,第三天来的是手艺人和奴隶们。这是他们对待商人的习惯,只要商人们呆在城中的话。

      “我们在这儿呆了一个月,等到月缺的时候,我已觉得好无聊,便到城里的大街上到处去闲荡,并来到了本城神社的花园中。身着黄袍的僧侣们静悄悄地穿过绿树丛,在黑色大理石铺就的道路上立着一座玫瑰色的寺院,里面供着他们的神。门是涂过金粉的,上面突出来的是金饰的闪闪发亮的公牛和孔雀。房顶是海绿色瓷瓦铺成的,伸出的屋檐上挂着小铃铛。每当白鸽飞过的时候,它们便用翅膀扑打铃铛,使铃锁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寺院的前面有一个用条纹玛瑙铺砌的净水池。我躺在池子旁边,用我苍白的手指抚摸那些宽大的树叶。其中的一位僧侣朝我走来,站在我的身后。他脚上穿着草鞋,一只是软蛇皮做的,另一只是用鸟的羽毛做的。他的头上戴着一顶黑毡的僧帽,帽上装饰着银制的新月。他的袍子上编织着七道黄色条,他堰曲的头发上抹上了锑粉。

      “过了一小会儿,他开口对我说话,问我想要什么。

      “我告诉他我的要求就是想见到神。

      “‘神去打猎了,’僧侣说着,并用他那对小小的斜眼睛奇怪地看着我。

      “我回答说,‘告诉我他在哪一个树林,我要与他一块几骑马。

      “他又用长长的指甲梳理着袍子边上软软的穗子。‘神在睡觉,’他喃喃地说。

      “我又答道,‘告诉我是哪一张床,我要去看护他。’

      “‘神在开宴会,’他大声说。

      “我回答说,‘如果酒是甜的,我就要与他共饮,而如果酒是苦的,我也会与他一同饮下去的。’

      “他好奇地低下了头,并拉着我的手,把我曳了起来,领着我走进了寺院。

      “在第一间房子里,我看见一座雕像坐在用东方大珍珠镶边的翠玉宝座上。这尊雕像是用乌木刻成的,跟真人一样大。在它的额头上有一块红宝石,厚厚的油从它的头发上滴下来,落到它的大腿上。它的双脚是用新宰的小羊羔的血染红的,腰间扎着一根铜带,

      “我对这位僧侣说,‘这就是神吗?’他回答我,‘这就是神,’

      “‘快带我去见神,’我大声吼道,‘否则我一定要杀了你。’我还摸了一下他的手,那只手一下子就枯萎了。

      “僧侣恳求着我说,‘请我的主人医治他的仆人吧,我要带他去见神了。’

      “于是我便吹了一口气在他的手上,他的手又长好了,他把我领进第二间房子,同时浑身不住地颤抖着。在这里我看见一尊雕像立在用翡翠做成的莲花上面,莲花上面悬挂着好多硕大的绿宝石。这雕像是用象牙雕刻而成的,身材有普通人的两倍那么大。它的前额上是一块黄玉,它的胸部抹着没药和肉桂末,它一只手上拿着一根弯曲的翡翠玉杖,另一只手中握着一块圆圆的水晶。脚上穿着黄铜的靴子,粗壮的脖子上套着一个石膏做的圈子。

      “我对这位僧侣说,‘这就是神吗?’他回答说,‘这就是神。’

      “‘带我去见神,’我大声吼道,‘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的,’我还摸了一下他的眼睛,他一下子就成了瞎子。

      “僧侣恳求着我说,‘请我的主人医治他的仆人吧,我就要领他心见神了。’

      “于是我吹了一口气在他的眼睛上,他马上又恢复了视力,而且他又浑身颤抖起来,并带着我走进了第三间房子。啊!原来这儿没有雕像,也没有任何品种的雕像,只是有一面圆圆的金属镜子,放在一个石头祭坛上。

      “我对僧侣说,‘神在什么地方?’

      “他回答说:‘这儿没有神,只有这面你看见的镜子,因为这是智慧之镜,它把天上和地上的一切东西都反映了出来,但只是朝镜子中看的了的脸是反映不出来的,所以朝镜子中看的人可能是聪明的。有很多其它的镜子,不过那些都是些意见之镜。只有这一面是智慧之镜。那些拥有这面镜子的人们便知道世间的一切,没有什么事可以瞒过他们的,那些没有这面镜子的人就没有智慧。所以,我们把它看成是神,我们也就崇拜它了。我于是便朝镜子里看去,它竟然与他所讲的情况一模一样。

      “我做了一件奇怪的事,不过我做的事算不了什么,因为我把智慧之镜给藏了起来,藏在距这个地方一天行程的一个山谷里面。我只恳求你让我再进入到你的体内,做你的仆人吧,这样你就会比所有聪明的人都要聪明,智慧也就属于你了。就请让我进入到你的身体中去吧,那么世上就不会有比你更聪明的人了。”

      然而年轻的渔夫却笑了。“爱情比智慧更好,”他大声叫道、“而且小美人鱼爱我。”

      “不,没有什么东西比智慧更好的了,”灵魂说。“还是爱更好,”年轻的渔夫回答说,说完便沉入到海底下去了,灵魂又哭泣着穿过沼泽地走了。  

      第二个年头过去了,灵魂又一次来到了海滩上,呼唤着年轻的渔夫,他便从水中冒出来开口问道:“你为什么唤我呢?”

      灵魂回答说:“走近一点,我好对你讲话,因为我看见好多奇妙的东西。”

      于是他步近了一些,并蹲在浅水里,用手托着自己的头.聆听着。

      灵魂对他说:“我离开你以后,我就转身向南去旅行了。一切来自南方的东西都是珍贵的。我沿着公路朝着爱西特市走了整整6天,那是一条连香客们都不愿走的红色尘土飞扬的公路,到了第7天,我抬头望去,啊!城市就横躺在我的脚下,因为它就位于山谷里。

      “入城的大门有九个之多,每一个城门前都做立着一匹青铜马,每当伯都因人从山上下来的时候,九匹马便齐声长啸。城墙上都裹着铜皮,哨塔的屋顶也是用黄铜做成的。每一个塔弹都站着一位手握弓箭的射手。日出的时候他用一支箭敲响铜锣;日落的时候,他就会吹响号角。

      “我正准备进城时,守卫拦住了我,问我是什么人。我回答说我是回教徒,正要赶到麦加城去,那儿有一幅绿色的帐幔,上面有天使们用银字绣出的《可兰经》。我的话使他们充满了好奇,就让我进去了。

      “城里面简直就是一个大集市。你真该跟我一块去的。在那些狭窄的街道上无数只精彩的纸灯笼像大彩蝶似的在翩翩起舞。风吹过屋顶的时候,这些灯笼一起一浮的,好像一些多彩的肥皂泡。商人们都坐在自己货摊前的丝毯上面。他们长着直挺挺的黑胡须,他们头帕上饰满了金币,长串的琥珀和雕花桃核在他们凉冰冰的手指上滑动着。他们中有的卖枫脂香和甘松油,也有的出售来自印度海各岛屿的奇妙香水,还有浓重的红玫瑰油,以及没药和小钉子形状的丁香。一旦有人走上去与他们说话,他们便一把一把地将乳香投入炭火盆中,使空气一下子香味袭人。我看见一个叙利亚人手里握着一根芦苇似的细棍棒,缕缕灰烟从棒子上升起,棒燃着的时候发出的气味与春天中粉色扁桃花的气味是一样的。另一些人在出售一些上面嵌满了乳蓝色土耳其宝石的银手铜和用铜丝串起小珍珠制成的脚环,以及金制的老虎爪,镀金猫的脚爪,豹子也配上了金制的座架,还有穿了眼的绿宝石耳环,以及中间是空的那种翡翠戒指。从茶馆里传来了吉他的音乐声,那些抽鸦片烟的人带着他们苍白的笑容望着行人。

      “说真的你应该跟我一起去的。卖酒的人肩上扛着黑色的大皮包,用后部在人群中挤出一条通道。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卖一种叫西拉兹的酒,它就跟蜜糖一样甜。他们用金属小杯子装上酒出售,并把玫瑰花瓣撒在上面。在市场上站着卖水果的人,他们出售各种水果,有熟透的无花果,带着受伤的紫色鲜肉,还有如同膨香味一样的甜瓜,那颜色像黄玉一样的黄,以及香橼、番石榴和一粒一粒的白葡萄,圆圆的金红色桔子和椭圆形的金绿色柠檬,有一次我看见一头大象走过。它的身上涂着银朱和姜黄,它的耳朵上网着一个朱红丝做的网子。它来到对面的一个货摊前站住了,吃起桔子来,那个卖水果的人只是笑了笑。你想不到他们是多么奇怪的一个民族。他们只要高兴的话就会到卖鸟人那儿去买一只关着一只小鸟的笼子,并把笼子打开让鸟飞走,这样他们会更加开心,等到他们伤心的时候,他们便用荆棘抽打他们自己,以使他们的忧愁越来越大。

      “一天夜里,我遇见了一些黑奴抬着一个沉甸甸的轿于从集市中走过。轿子是用镀金的竹片做成的,轿杆是朱红色的,还有黄铜做的孔雀装饰。轿窗上挂着薄薄的纱幔,上面绣着甲虫的翅膀和小粒珍珠。轿子走过的时候一个脸色苍白的塞加西亚人从轿里往外望着,笑着注视我。我跟在它后面,黑奴们加快了步伐并皱紧眉头。不过我一点也不在意,我觉得有一股好奇心在驱使着我。

      “最后他们在一栋四方形的白房子前停了下来。房子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像墓门一样的小门。他们放下轿子,用一个铜锤连敲了三下门。一个身穿绿色皮长袍的亚美尼亚人从门洞里朝外张望着,等他看见我们后就打开了门,还铺了一张地毯在地上,轿中的女人走了出来。在她进屋的时候,她又转过头来,再一次望着我笑了。我还从未见过像她这么苍白的人。

      “月亮升起的时候,我又回到了那个地方去寻找那所房子,可是就是找不着。看到这种情况,我便知道那女人是谁了,而且她为什么要对我笑了。

      “你真该跟我一起去的。在新月节那天,年轻的皇帝从他的宫中走出来,到庙里去祈祷。他的头发和胡须都用玫瑰花瓣给染红了,他的脸颊上抹了一层细细的金粉,他的手掌和脚心都用着红花染成了黄色。

      “太阳升起的时候他身着银袍从宫中走了出来,日落的时候他又穿着金袍回到宫中。人们都趴在地上把脸藏起来,可我不会那样做。我站在一个卖枣子的摊位前,等待着。皇帝看见我时,他便抬他那画过的眉毛,停住了脚步。我静静地站在那儿,并不向他跪拜。人们对我的大胆吃惊不小,都劝我快从城中逃走。我不理睬他们,却走到那些出售外来神祗的贩子们中去,与他们坐在一起,这些人不论如何在这儿都是遭人憎恨的,等我把自己所做的.—切告诉给他们之后,他们人人都绘了我一个神像,并请我离开他们。

      “那天夜里,我躺在石榴街茶馆里的一个垫子上面,皇帝的卫兵走了进来,把我带进了宫中。进了宫以后,他们把每一扇门都一个个地关上了,还加上了门锁。里面有一个大院子,四周环绕着一个拱廊。四周的墙都是用白色的雪花石膏做成的,到处都嵌有蓝色和绿色的瓷瓦。柱子是绿色大理石做的.地上铺着一种桃花色的大理行。我以前从没有见过像这样的东西。

      “我跨过院子的时候,两个戴面纱的女人从阳台上往下望着,还开口骂我,守卫急勿匆地走着,他们手中的矛尖在磨光的地板上发出响声。他们打开一道精致的象牙门,我发现自己已经来到有七个坛子的带水的花园中了。园里种的是郁金香、牛眼菊、银光闪闪的芦荟,一股喷泉在昏暗的空中悬挂着像是一根细长的水晶棒。柏树就像燃烧完了的火把。在这样的一棵柏树上有只夜莺在唱着歌。

      “在花园的尽头有一个小亭子。我们走近它的时候,两位太监出来迎住我们。他们走起路来,肥胖的身躯左右摇摆着,还用他们那黄色眼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我。其中的一人把卫士长拉到他必边,低声向对方耳语着什么。另一个不停地拿出香锭放在嘴里嚼起来,这些香锭都是他以做作的姿势从一个淡紫色的椭圆形的盒子中取出的。

      “片刻之后卫士长把卫兵们遣散了。他们回到宫中去了,两个太监跟在后面慢慢地走着,一边走一边从树上摘下甜甜的桑果吃。那位年长的太监曾回过头来,带着恶意的笑容望着我。

      “然后卫士长示意我走到亭子中去。我毫无胆怯地向前走去,拉开那幅沉重的帘子,我就进去了。

      “年轻皇帝躺在上了色的狮皮长椅上休息着,他的手腕上栖息着一只白隼。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头戴铜帽的牛比亚黑人,赤棵着上半身,两只穿了眼的耳朵上垂着一副沉甸甸的耳环。长椅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把弯曲的大钢刀。

      “皇帝一看见我,便皱起了眉头,对我说道,‘你叫什么名字?你不知道我就是这个城市的皇帝吗?’不过我并没有回答他。

      “他用手指头指了指钢刀,那个牛比亚人一下子抓住刀,冲着我用足了劲朝我砍过来。刀片嗖嗖地穿透了我的身体,可是并没有伤我分毫。而那个人却扑倒在地上,等他站起身时,他的牙齿害怕的直打颤,他自己也躺到长椅后面去了。

      “皇帝马上跳了起来,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根长矛,他朝我投了过来。我一把抓住了飞过来的长矛,并把矛杆折成两段。他又用箭射我,可是我举起了双手,箭在飞行途中就停住了。紧接着他从白皮腰带中抽出一把短剑,刺入牛比亚黑人的咽喉,他担心这个奴隶会讲出他那些不体面的事情。那人像一条给人践踏了的蛇一样扭曲起来,嘴里也流出了鲜红的泡沫。

      “那个人一死,皇帝就转向我,用一张镶了花边的紫色绸料小手绢,揩去额上亮闪闪的汗珠,对我说道,‘你是先知吗?是我不该伤害的,或者是一个我不能伤害的先知的儿子吗?我恳求你今晚就离开我的城市吧,因为只要你还在城中,我就不再是这里的主人了。’

      “我回答他说,‘给我一半你的财产,我就走。把你的财富给我一半,我就会离开的。’

      “他牵着我的手,把我领到花园中。卫士长看见了我,他吃了一惊。太监们看见了我,他们的膝头颤抖不已,吓得纷纷跪在了地上,

      “宫中有一间屋子,八面都是用红云斑石修筑的围墙,铜皮装饰的天花板上悬掉着一些灯。皇帝触摸了一面墙,墙就自动打开了,我们走进了里而的一个长廊,廊里点了好多火炬。在长廊两旁的壁禽中,放着很多巨大的酒缸,里面装得满满的都是银币。我们来到了长廊的中央,皇帝说了一句平日听不到他说的什么话,一道装有秘密弹簧的花岗岩石大门一下子就弹开了,他用手挡住他的脸,以免他的眼睛给弄得发花。

      “你不会相信这是个多么奇妙的地方吧。一个巨大的乌龟壳里装满了珍珠,巨型月亮石的空处里堆满了红色宝石。黄金都收藏在象皮箱中,金粉就放在皮制的瓶中。还有猫眼石和青玉,猫眼石放在水晶杯中,青玉放在翡翠杯中。圆圆的绿柱宝石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细薄的象牙碟子上面,在一个角落里堆满了丝铜袋子,有的袋子中装的是绿松石,另一些袋子中装的是绿玉。象牙做的角杯中盛满了紫色的玉英石,黄铜角杯中装满了玉髓和红玉髓。用杉木做的梁柱上挂着一串串的黄色山猫石。在平坦的扁圆形盾牌上堆放着红玉,它们既像葡萄酒的颜色又像是青草的色彩。然而我对你说的这些仅仅是那儿的十分之一罢了。

      “等皇帝把他自己的手从脸上拿开时,他对我说,‘这就是我的财宝屋,这里面的东西有一半是你的了,照我答应你那样的去做吧。我还会送你骆驼和赶骆驼的人,他们会照你的吩咐去做,把你那一份财宝带到你想去的世界上的任何地方。这件事今天晚上就得办,因为我不愿让太阳,他是我的父亲,看见在我的城市里竟会有一个我杀不死的人。’

      “不过我对他说,‘这儿的黄金都是你的,白银也是你的,珍贵的珠宝和值钱的东西全都是你的。对我来说,我不需要这些东西。我不会向你要任何东西,不过戴在你手指上的那个小戒指我倒想要。’

      “皇帝皱起了眉头,‘这只是个铅戒指呀,’他大声说,‘也不值什么钱。所以还是带上你那一半财宝,离开我的城市吧。’

      “‘不,’我回答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那个铅戒指,因为我知道那里面写着什么,也知道它有什么用处。’

      “皇帝却颤抖起来,哀求着我说,‘把全部的财宝都拿去,快离开我的城市吧。我那一半财富也归你了。’

      “不过我做了一件奇怪的事,但那也算不了什么,因为就在那个山洞我把这个财富指环给藏了起来,它离这儿有一整天的路程。也就只是一天的路程,那戒指正等着你的到来。谁要是占有了这个戒指,他会比世界上所有的国王都富有。去吧,把它拿到手,全世界的财富就都归你了。”

      然而年轻的渔夫却笑了。“爱情比财富更重要,”他大声喊道,“而且小美人鱼非常爱我。”

      “不,没有什么比财富更重要的了,”灵魂说。

      “爱情更好,”年轻的渔夫回答道,说完他又一头扎进海底深处,灵魂只好哭泣着穿过沼泽走了。  

      第三个年头又过去了,灵魂又从陆上下来到了海边,呼唤着年轻的渔夫,于是渔夫从水中冒出来,说道:“你唤我是为了什么?”

      灵魂回答说:“走近一点,我好对你说话,因为我看见了奇妙的事情。”

      因此渔夫走近了,并蹲在浅水中,用手托着自己的头,聆听着。

      灵魂开口说道:“在一座我知道的城市中,有一家小旅店就位于一条河边。我跟水手们坐在那儿,他们饮着两种不同颜色的葡萄酒,吃着大麦做的面包,还有放上醋用桂叶包着的小咸鱼。就在我们坐着逗乐的时候,走进来一个上了年纪的人,他的肩上披着一个皮制的毯子,还拿着一把嵌有两个琥珀角的琴。正在这时也就是在他把毯子铺在地板上,用弦拔弹响他那把琴弦的时候,一个面戴细纱罩的少女跑了进来,并在我们面前跳起舞来。虽然她戴了面纱,可是她的双脚却是光着的。她赤着双脚,在毯子上跳来跳去,真像跳舞的那个城市离这儿只有一天的路程。”

      此刻,年轻的渔夫听到了灵魂的这番话后,他想起了小美人鱼因为没有脚,不能跟他跳舞的情形。于是他的心中升起了极大的欲望,他对自己说:“只不过就一天的路程,我还可以回到我爱人的身边。”他笑了,便从浅水中站起身来,大步朝岸上走去。

      来到干干的岸上后他又一次笑了,并向灵魂伸出双臂。他的灵魂也无比欣喜地大叫一声就朝他奔了过来,进人到他的体内,这时年轻的渔夫便看见在他面前伸展的沙地上出现了他自己的影子,那就是他灵魂的身体。

      他的灵魂对他说:“我们不要耽误了,立即到那儿去吧,因为海神们会妒嫉的,而且还有好多怪物也听他们的。”  

      于是他们匆匆上路了,整个夜晚他们都在月色下赶路,第二天白昼他们又顶着烈日前进,当天晚上他们来到了城市。

      年轻的渔夫对他的灵魂说:“这就是你对我说过的那座她跳舞的城市吗?”

      他的灵魂回答说:“不是这座城市,是另外一座。不过我们可以进去看看。”

      于是他们进了城,穿过一些街道,他们路经珠宝街的时候,年轻的渔夫看见在一个货摊上放着一只美丽的银杯子。他的灵魂对他说,“拿走那个银杯子,把它藏起来。”

      他便拿起那只银杯子把它蒙在长袍的搁缝中,他们赶快出城走了。

      他们离开城走了三英里之后,年轻的渔夫皱起了眉头,并把银杯子给扔掉了,对他的灵魂说:“你为什么要叫我拿起杯子藏起来呢?因为这可是一件坏事呀。”

      然而他的灵魂回答他说:“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第二天晚上他们又来到一个城市,年轻的渔夫对他的灵魂说:“这就是你对我说过的她跳舞的那座城市吗?”

      他的灵魂回答他说:“这不是那座城市,而是另外一座。不过我们得进去。”

      他们便进了城,穿过了好几条街。他们走过草鞋街的时候,年轻的渔夫看见一个小孩正站在一个水缸边。他的灵魂对他说:“去打那个孩子。”于是他动手打小孩,把小孩都打哭了,过后他们又赶紧匆匆地离开了城市。

      他们离开城市后走了三英里,年轻的渔夫突然生起气来,对他的灵魂说:“你为什么叫我打那个小孩,这可是一件坏事呀?”

      然而他的灵魂却回答说:“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第三天晚上他们来到了另一座城市,年轻的渔夫对他的灵魂说:“这就是你对我说过的那座她跳舞的城市吗?”

      他的灵魂回答他说:“也许就是这座城市吧,所以我们还是进去看看吧。”

      他们便进了城,穿过了好几条街,不过年轻的渔夫怎么也找不到那间位于河边的小旅店。城市里的人都好奇地望着他,他开始害怕起来,并对他的灵魂说:“我们还是走吧,因为用一双白脚跳舞的人不在这儿。”

      可是他的灵魂却回答说:“不,我们还是留下来吧,因为夜里太黑,途中会遇上强盗的。”

      他便在市场上坐下来休息了,过了一会儿走过一个戴头巾的商人,他有一件鞑靼人的布织斗篷,在有节的芦苇杆头上还绑着一个牛角灯笼。商人对他说:“你为什么还坐在市场上呢,你没有看见货摊都关门了,东西都打好包了吗?”

      年轻的渔夫回答他说:“我在这座城里找不到那个小旅店,我又没有亲戚留我在此过夜。”

      “我们不都是亲戚吗?”商人说,“不都是由一个上帝创造出来的吗?所以就跟我去吧,我有一间客房。”

      因此年轻的渔夫站起身来,跟着商人到他的家里去了。等他穿过一个石榴园走进屋中时,商人便用铜盘为他端来了玫瑰花水,让他洗干净手,还送来熟透的甜瓜让他解渴,以及一碗米饭和一块烤小羊肉让他充饥。

      这一切进行完了以后,商人就领他来到了客房,并叮嘱他好好休息。年轻的渔夫谢过了他,并吻了商人手指上戴的戒指,随后就躺在了染了色的山羊毛毯上而。他用一床黑色的羊羔毛被子盖好身体以后,就呼呼地入睡了。

      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天依旧是黑乎乎的时候,他的灵魂便唤醒了他,并对他说:“快起来,到商人的房间里去,到他睡觉的房间里去,把他杀死,拿走他的金子,因为我们需要它。”

      年轻的渔夫起了床,朝商人的房间里爬去,在商人的脚边放着一把弯刀,在商人身边的那个盘子里装着九个黄金小包。渔夫伸出手去拿那把弯刀。就在他的手刚刚挨到刀时,商人一下子惊醒了,他跳起来自己抓住刀,朝着年轻的渔夫大声吼道:“难道你要以怨报德吗?你要用流淌的鲜血来回报我对你的善举吗?”

      这时他的灵魂对年轻的渔夫说,“去打他。”于是他就把商人给打晕了过去,然后抓起九包金子,匆匆地穿过石榴园逃走了,朝着启明星的方向出发了。

      他们离开城市三英里之后,年轻的渔夫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对他的灵魂说: “你为什么要我杀了商人,还抢走他的黄金?你真是太坏了。”

      然而他的灵魂却回答说:“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不,”年轻的渔夫大声喊道,“我平静不了,因为你要我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我所恨的。你也让我恨,我要你告诉我为何要教我做这种事。”

      他的灵魂回答说:“过去你把我送到世界上去的时候,你并没有给我一颗心,所以我学会了去做这一切事情,而且也喜欢这样。”

      “你在说什么?”年轻的渔夫喃喃地说。

      “你是知道的,”他的灵魂回答说,“你知道得很清楚。你难道忘记了你没有送给我一颗心吗?我不相信。所以不要自寻烦恼,也不要为我担心,请放心吧,因为世上没有除去不掉的痛苦,也没有享受不到的快乐。”

      年轻的渔夫听到这些话后,他浑身发抖起来,对他的灵魂说:“不,你是很坏的,甚至使我忘记了我的爱人,并用多种诱惑来引诱我,还使我的双脚踏上了罪恶之路。”

      他的灵魂回答他说:“你过去把我送到世界上去的时候,你并没有给我一顾心啊,所以我学会了去做这一切事并喜欢做这些事。来吧,让我们到另一座城市去,去寻乐子吧,因为我们已有了九包黄金。”

      然而年轻的渔夫拿出九包黄金后就一下子扔在了地上,并用脚猛踩着。

      “不,”渔夫大声吼道,“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也不会再跟你到什么地方去了,就跟我从前送走你那样,我现在也要那样赶你走了,因为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说完他转过身去背朝着月亮,用那把绿色蛇皮刀柄的小刀,准备把他自己身体的影子,也就是他的灵魂之躯从他双脚的四周切开。

      然而他的灵魂连动都不动一下,不想离开他,也不理睬他的命令,还对他说: “那个女巫教给你的魔法已经不再管用了,因为我不可能离开你,你也不可能把我赶走了。一个人一生中只能把他的灵魂送走一次,但是他一旦把自己的灵魂收了回来,就得永远地留住它了,这既是对他的惩罚,也是给他的回报。”

      年轻的渔夫脸色开始发白,握紧自己的拳头,大声叫着:“她没有告诉我这一点,她骗了我啦。”

      “不,”他的灵魂回答说,“不过她对她自己崇拜的那个‘他’可动了真心的,她要做他永远的仆人。”

      年轻的渔夫此刻已明白他再也不能够赶走他的灵魂,况且是—个邪恶的灵魂,还要永远与他为伍,他一下子倒在地上伤心地哭了起来。

      天明时分,年轻的渔夫站起身来,对他的灵魂说:“我要绑住我的双手,免得我会照你的吩咐去做,我还要闭紧嘴巴,免得我说出休想让我说的话,我要回到我所爱的人居住的地方去。我甚至要回到海里去,回到她过去经常唱歌的那个小海湾去,我要唤她上来,告诉她我做过的坏事以及你对我做过的坏事。”

      他的灵魂诱惑着他,说:“谁是你的爱人?让你非回到她那儿去不可?世上有很多比她漂亮的美人。萨马里斯的舞女们可以学各种鸟兽的姿态跳舞。她们的脚用凤仙花染成了红色,她们手中握着好多小铜铃。她们一边跳一边笑,她们的笑容跟清溪一样明净。跟我走,我带你去见她们。你为那些罪恶的事操那份心是为了什么呢?难道那些美味可口的东西不是做来给人吃的吗?难道喝起来甘甜的东西里面放进了毒药吗?不要自寻烦恼了,跟我到另一个城市去吧。这儿附近就有一座小城市,里面有一个百合树的花园。在这个可爱的花园中住着一些白孔雀和有着蓝色胸脯的孔雀。当它们的尾巴向着太阳展开的时候,就像象牙的圆盘和镀金圆盘一样。给它们喂食的女人还为它们跳舞取乐,有时候她用手跳舞,有时候用脚跳。她的双眼染成了锑色,她的鼻孔长得像燕子的翅膀。在一个鼻孔中用小钩子挂着一朵用珍珠刻成的花儿。她一边跳舞一边英,脚踝上的一对银锈子像银铃似的响着。所以不要再自寻烦恼了,跟我到这座城市去吧。”

      可是年轻的渔夫却没有回答他的灵魂,而是用沉默的封条封闭住自己的嘴,还用绳子紧紧绑着自己的双手,起身回到了他出来的地方,甚至回到了他的爱人过去常常唱歌的那个小海湾。尽管他的灵魂,一路上不停地引诱他,可是他却从未答复,他也不愿去做他的灵魂要他去做的任何坏事,他内心的爱情的力量真是太大了。

      等他来到了大海的边上,他才把手上的绳子解开,将沉默的封条从嘴上撕去,他呼唤着小美人鱼。然而她并没有来会他,他呼唤了整整一天,恳求着她,结果却还是看不见她。

      他的灵魂嘲笑着他,说:“你一定是没有从你的爱人那儿得到多少欢乐。你就像是大旱天里往漏船上倒水的人。你把你的一切都给予了出去,却没有得到丝毫的回报。你最好还是跟着我,因为我知道欢乐谷在什么地方,还有那儿有什么东西。”

      不过年轻的渔夫并没有回答他的灵魂,他在岩石的裂缝中用树条为自己编造了一个房子,在那儿住了一年。每天清晨他都呼唤着美人鱼,每天中午他又呼唤她的名字,到了晚上他仍唤着她来。然而她再也没有从海中出来会他,他也不能够在大海的任何地方找到她,虽然他已在洞穴中,在碧水下,在海潮的漩涡里,或者在海底深处的井中,到处都去寻找过,但始终不见她的身影。

      尽管他的灵魂不停地甩邪恶来引诱他,还对他悄悄地说着些可怕的事情,但是这些都没有能够阻止他,他的爱情的力量真是太大了。

      一年的时间过去了,灵魂在他的体内暗想:“我已经用邪恶引诱了我的主人,可是他的爱比我强大。现在我要用善来引诱他,他也许会跟着我走的。”

      于是他对年轻的渔夫说道:“我给你讲过世界上的欢乐的事情,而你却不听我的。现在我只好告诉你世间的痛苦了,这也许是你想听的。说真的,痛苦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没有一个人可以从它的网中逃出去。有些人缺少的是衣服,另一些人缺少的是面包。有穿着紫袍坐着的寡妇,也有穿着破衣的寡妇。在沼泽地上走来走去的是麻疯病人,他们相互之间都非常残酷,乞丐们在公路上来来往往,他们的袋中空空如也。在各个城市的街道上行走着的是饥荒,不要发生。你看你的爱人不原来回应你的呼唤,那么你为什么还要停留在这儿唤你的爱人呢?爱到底是什么,你竟要为此付出如此高的代价?

      然而年轻的渔夫并不回答,他的爱的力量太大了。每天清晨他都要呼唤美人鱼,每天中午又要去呼唤她,夜里还要唤着她的名字。可是她从没有从海里出来会他,他也没有能够在海洋的任何地方找到她,尽管他去海中的河流上去寻过她,在波浪下的谷里觅过她,甚至在被黑夜染成紫色的海洋上,以及被黎明抹成灰色的海洋中,都不能找到她的影子。

      第二年又过去了,一天晚上正当年轻的渔夫孤单单地坐在树条造的房子中时,灵魂便对他说:“喂!现在我是用恶来引诱你,我也用善来引诱了你,而你的爱比我更强大。因此,我不会再引诱你了,不过我恳求你让我进入到你的心中,这样我就会跟从前一样与你呆在一起了。”

      “你当然可以进来,”年轻的渔夫说,“因为在你没有心而去世界上流浪的那些日子里,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哎呀!”他的灵魂叫了起来,“我找不到什么地方可以进去呀,你的这颗心被爱缠得太紧了。”

      “可我倒希望我能够帮助你,”年轻的渔夫说。

      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从海洋中传来了好大一声哀叫,它跟美人鱼家族中的谁死的时候人们听到的那种声音一模一样。年轻的渔夫一下子跳了起来,离开了他的树条屋,朝海滩跑去。黑色的波浪急匆匆地朝岸边扑打过来,波浪载着一个比银子更白的东西。它跟浪头一样的白,飘在波涛上面活像是一朵鲜花。浪头把它从波涛中抢走,泡沫又把它从浪头手中夺去,最后是海岸接受了它,于是在年轻渔夫的脚下,他看见了小美人鱼的身体。她躺在他的脚下死去了。

      这位痛苦的泪人儿一下子扑倒在了她的身边,他吻着她那冰冷的红嘴唇,抚弄着她头发上打湿了的琥珀。他扑倒在沙滩上,躺在她的身边,哭得像一个因兴奋而颤抖的人,他用自己褐色的双臂把她紧紧地拥在胸中。她的嘴唇是冰冷的,但他依旧吻着它。她头发上的蜜色是咸的,可他仍然带着痛苦的快乐去品尝它。他吻着她那双紧闭的眼皮,她眼角上挂着的浪花还没有他的眼泪咸。

      他对着死尸忏悔起来。他把自己要倾述的苦难经历都贯进了她的耳朵里了。他把她的两只小手挽在自己的脖子上,并用他的手指头去抚摸她那细细的咽喉管。他此时的快乐变得越来越痛苦了,而痛苦中又充满了奇妙的快感。

      黑色的海水愈来愈近了,白色的泡沫像麻疯病人一样地哀叫着。海洋用它那白色的泡沫来抢夺海岸。从海王的官廷中又传来了哀苦的叫声,在遥远的大海上半人半鱼的海神们用号角吹出他们那嘶哑的声音。

      “快逃走吧,”他的灵魂说,“因为海水越来越近了,如果你还呆着不走的话,它会杀死你的。快逃走吧,因为我好害怕,我知道你的心对我关闭着的,原因是你的爱太大了。快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吧。你一定不会不送给我一颗心,就把我送到另一个世界上去吧。”

      然而年轻的渔夫并没有听他灵魂的话,却只是不停地呼唤着小美人鱼,并说道:“爱情比智慧更好,比财富更宝贵,比人类女儿的脚更漂亮。烈火烧毁不了它,海水淹没不了它。我在黎明时唤过你,可你没有回答我。月亮听见了你的名字,可你还是不理睬我。因为我离开你是千错万错,我这一走反而害了我自己。但是你的爱始终伴着我,它永远都是强大的,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得了它,不论我面对的是恶也好,是善也罢。现在你已经死了,因此我一定要跟你一起去死。”

      他的灵魂又恳求他离开,但是他不肯,他的爱太深了。海水越来越近了,它要它的波涛把他盖住,此刻他知道死期已近,他便疯狂地吻着美人鱼冰冷的嘴唇,他的那颗心呀都碎了。就在他的心充满了太多的爱而破碎的时候,灵魂找到一个入口就进去了,就跟从前那样与他合为一体了。海水终于用它的波涛淹没了这位年轻的渔夫。  

      早晨,神父去给大海祝福,因为海水闹腾得太厉害了。与神父一起去的有僧侣和乐手,以及手持蜡烛的人,摇着香炉的人,还有好大一群人。

      等神父来到海滩上时,他一下就看见年轻的渔夫躺在浪头上淹死了,在他的胳膊中还紧紧地抱着小美人鱼的尸体。神父皱紧眉头往后退去,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符号后,他便大声喊着说:“我不会祝福大海和海里的任何东西了。美人鱼家族是该受到诅咒的,也该诅咒那些与他们来往的人。至于他呢,他为了爱情而抛弃了上帝,所以躺在这个被上帝裁判而给杀死的情妇的身边,抬走他的尸体和他情妇的尸体,把他们埋在漂洗场地的角落里,上面不放任何标志,也不要做任何记号,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安息在什么地方。因为他们生前是该诅咒的,他们死后也是该诅咒的。”

      人们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了,在漂洗场地的角落里,那儿没有长一棵香草,他们就在地上挖了个深坑,把死尸放了进去。

      第三年又过去了,在一个神圣的日子里,神父来到了礼拜堂上,他要把上帝的伤痕显示给人们看,他还要给他们讲上帝的仇恨。

      等他给自己穿好了法衣后,他就进了礼拜堂,在祭坛上行礼,这时他看见祭坛上放满了他以前从未见过的奇异的鲜花。这些花看上去很奇怪,却又是异样的美丽,花儿的美使他难受,它们的气味在他的鼻孔中闻着很香。他觉得开心起来,却不知道为什么开心起来。

      随后他打开了圣龛,在里面的圣饼台上烧了香,把美丽的圣饼拿给人们看,然后又把它藏在帐幔后面,他开始对人们说话,还想向人们讲述上帝的愤怒。但是那些白花的美使他心烦意乱,花儿的气味在鼻子里闻起来好香,而另外一句话走进了他的嘴唇,他讲述的不是上帝的愤怒,却是那个叫做“爱”的上帝。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他自己也不知道。

      神父说完的时候,人们就哭了,神父回到了寺院中放圣器的地方,眼里充满了泪水。执事们走了进来,为他脱去法衣,给他脱下白麻布法服,以及腰带、饰带和丝带。他站在那儿就跟在梦境中似的。

      等他们为他解衣宽带之后,他看着他们,开口说道:“坛上放的是什么花?它们是从哪儿来的?”

      他们回答他说:“我们说不出它们是些什么花,可它们来自于漂洗场地的那个角落。”神父浑身发抖,并回到自己的住处,开始祷告起来。

      早上,天刚刚发亮的时候,他同僧侣、乐师们以及手持蜡烛的人,摇香炉的人,以及一大群人们来到大海边,向大海祝福,也向海中一切野生的东西祝福。他还祝福了牧神,以及在森林中跳舞的小东西们,还有那些从树叶中朝外偷窥的亮眼睛的东西们。他对上帝创造的世间一切东西都祝了福,人们充满了快乐和惊奇。不过从此以后漂洗场地的角落里再也没有长出任何种类的鲜花了,那儿变得跟从前一样荒凉了。美人鱼家族再也不像往常那样游进这个海湾里来了,因为他们到大海的其它地方去了。

    两篇《渔夫和他的灵魂》之对比(一)

    曾悦版

    这又是一个以渔夫为主角的故事。渔夫是个童话的范本职业,就像猎人、牧羊女,就像王子和公主。王尔德笔下的渔夫,一定是精装后的范本,体格如雕塑,年轻俊美。那渔夫出海,昏黑到瓦蓝,栗子红的小船,一撒一捞。渔夫的工具有网有叉,不用钓的,钓是休闲的渔具,缺乏效率,而叉和网比,叉直接些暴力些,所见为所得,渔夫不很喜欢,他用网,网是个投机的东西,一注多赌。这一注渔夫赌到了,粗糙网绳捞上来的竟然是一尊洛克克风格的美人鱼,贝耳晶目,金线绺发,珍宝妆成异类美人。人鱼自言本是海中王家女,泣求自由。美人之请,早已意乱神迷的渔夫自是不忍,不忍拒也不忍放,他假说要人鱼替她歌唱,招募鱼群,为了只是能够日日相会。

    人鱼守了约,每日只要听到渔夫的呼唤,必然携着珍珠泡沫缱绻赴会。人鱼唱的歌,那是神话时代起的诗歌,是一笑一叹讲个故事。人鱼跟渔夫讲述她海水中的日子,讲玫瑰色的珊瑚海岸,讲鬼魅蓝的湍流礁石。人鱼当然用我族自居,“我族”的魅惑、狂欢、自由,歌特式的生活,日复一日地将渔夫灌醉、浸透,血液洗成琥珀色。终于一日渔夫再也忍不住,他要做人鱼的新郎,要融进大海不可测的诡蓝色中去。

     

    01年大学暑假结束的时候,同学都是从实习单位回来,多半是电视台之类,彼此交流一下,算马上准备毕业工作了。只有林天不一样,那个夏天,他随熟人的熟人去海边做了几个月出海渔民,带回来的不是单位鉴定,而是几个甲板故事和几大塑料带的海鲜。

    没人问林天为什么,对于他的各种究由,大家早已不太打探。刚见他的时候大家还当他朴实只是因为家在兴安岭,后来听说他是家中老二,还有个哥哥,当时也在我们学校,他哥哥来过几次,竟看起来比他年轻得多,性情上也完全像个场面上的人,所以我们明白林天的种种老实,就是性格而已。他是个带不坏的孩子,大学四年,一如乍到,不烟不酒,不赌不爱,但恐怕坏也就坏在不坏上。

    那日,林天叫上宿舍前后的一干兄弟,去西街常去的小店,将几大包海鲜如数烹了,老板只收加工费,那是林天第一次大请客,大家执意不让他再出啤酒钱。那是个湘菜馆子,好些海鲜厨师也不熟悉,只照自己习惯的手艺加工下去,却很好吃,我尤其记得辣味呛足的海瓜子,那是电影里钟丽缇演的美人鱼与郑伊健所吃的辣椒炒海瓜子吗?

    后来非典,林天隔着栏杆从学校里给我递各种毕业要填的表格,后来毕业,散伙饭上从不喝酒的林天恶醉。再后来,居然就到了今年,班里聚会一次,来人寥寥,听说林天还在北京,但是不愿来见大家。别人不来,是说忙,他不来,是因为不忙。

    学生时代,我们的临界点,一头是纯真年代,一头是大千万诱。林天守住纯真,太纯真,无所得,我们投身万诱,太万诱,有所失。

    美人鱼欣然于渔夫的求爱,想必应当。如果她有心肉,这当是她早有谋求的,如果她无心肉,她也一定肆意享受被崇拜的感觉。但是人鱼说:我族没有灵魂,你也不能有,灵魂就是你的影子,等你除去了自己的影子,再来找我共度。

    渔夫得言,就好像患上了失心疯。他清晨赶早,找牧师要除去自己的灵魂。人鱼是异教的精灵,当然被牧师所鄙夷,他拒绝渔夫的要求,还痛斥了他丢弃灵魂的可耻。渔夫只好转而求助异端的巫女。

    巫女说这是她能做到的,就好像她可以轻易的移山撼海,编制太阳的光辉,收罗月光的碎银。她要渔夫付出代价。显然她比另一个故事里的同行厚道,没说要拿渔夫的嗓子换尾巴。她要的是,渔夫陪她跳支舞。因为这是王尔德的故事,他的故事里甚至连这个巫女也是年轻漂亮的,好像一个眼熏眼黑指甲歌特装扮的模特。

    日落十分,渔夫按照指示,来到草色鹅黄的山冈,进驻一场异教徒的PARTY。这舞会异于渔夫见过的任何庆典,没有恭敬的行礼,没有规则的旋律。他的舞伴——那个美女巫婆,要求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旋转。猫头鹰的凄厉,黑狗的吠叫,还有山谷上渐渐飘起的星辰,都被旋转搅拌到了一起。异教徒的狂欢,迎接他们的贵人。那个贵人骑着一匹只有蹄声没有形状的马,天鹅绒混搭黑羊皮金丝刺绣,苍白容貌,简直是VIVIENNE WESTWOOD那走秀的。渔夫到底没见过这般场面,关键时刻本能地划了一个基督徒的手势。随着圣名的出口,飞仙、精怪、笛声和狂欢,都顷刻飞灰烟灭了。渔夫只在最后关头,紧紧拉住那女巫的手。女巫一定很绝望,她原本是想诱惑这渔夫来的,谁知道连场子也砸了,推绝不掉,女巫只得兑现自己的诺言,留下一把绿色的蛇皮匕首,告诉渔夫:月光下用这刀可以割掉自己的影子。

     

    对于年长者的经验,我已到了宁可信其有的地步,或者说宁可先信其有,等到确认其居然无的时候,心里大说万幸。01年的端午,我在租来的房子里,拿几个小菜和一盘粽子,招待刚刚进校的一个音导小朋友。他万般羞涩,坐立局促,他说他自己简直是无形的,不为人知道,不想被人知道,路边石子一样,连长不长青苔都是自己的私事。我和当时的姚,以简直是慈祥的神态注视他的说话。好像是《龙枪》里雷斯林在大法师塔上炼就的沙漏之瞳,能从婴儿的脸上看至白发垂老。我可以跟他说 “当年的我们,和你一样大的时候的我们,也这么想过”吗?当年的我们,也觉这话是面目可憎的吧。3年后再见到他,果然已经是欢场上的名人了。

    “纯真年代”这词,我曾和孟师哥讨论过。因为老早的一个晚上,他在我家给我们讲故事,讲他那些荒乱的故事,偶有夹杂的是没有人同他一起旅游的遗憾。也听萌萌说过,说过即便如他,也有与远处一城的陌生人扬帆逐梦的信念,去内蒙的时候在沙漠上写下对方的名字,等风填平。

    新一代派生出“第二处女症候群”,为了有性而有性,有过之后便可以不再有。我们的初始又何尝不是这个状态,而从第一处女过度为第二处女之后,却已经是个回不过来的心态了。当疲倦于每个周末固定去夜场走个形式,“纯真年代”,我们当真有过吗?我对孟师哥说,好像没有结茧就化成蛾的毛虫。他却觉得,都是蛾子了,谁知道谁结没结过茧呢?

    04年我们还安慰孟师哥:一切都会好的,要对自己有信心。转瞬,他果然好起来了,过了低潮,渐入佳境,帮家里买完房子,又实施着自己的房车计划。生活无忧,爱情袭来,终于又听他理直气壮、心无旁骛地说:爱情真不是个好东西,把人变得俗死了。

    2000年随小馨第一次去那个酒吧,乘车再转车,好学生的方式。其实尤其无聊,吧内还设网吧,就靠这个打发了一晚上,却也有种进入领域的归属感。彼时小馨真是风流倜傥,那是,她和钱蓉共同的批处理时代吧。一回小馨为了防秘友探察她的隐私,托我帮她删尽电子邮箱里所有的暧昧信笺。用户名密码一输入,天,潘多拉的盒子,用姚的话说“追求者真是男女老少”。可能是小馨那时候太红,晚间跳舞到尖头小皮鞋磨坏,白天课堂里见我们的时候,居然敢不化妆穿拖鞋。

    03年春节,小馨忽而180度转投正道,结婚去了。大年夜,她旧时秘友电话中哭追过来,还以为小馨是痛苦的。我接完回给小馨,那头她在北京出租车上一阵欢声笑语中,说:“嘘”。05年春节,满地残雪,我和小泽随刚刚剪完头发的钱蓉漫步在街头,空气清冷,钱蓉说:我本命年呢。我们立刻拉她去商场,买红内裤。钱蓉还说过:在该叛逆的时候叛逆掉就好了。不要到了老的时候才搞怪。

    小馨一去不返,聪明的女人做了聪明的事,以至于我和钱蓉望其项背,一面给她老公定下夺众人所爱的恶罪,一面在她独自回国的间隙,严密看守,不许她后悔。美丽的女人做了美丽的事,我们的英雄,我们的叛徒。

        02年,浩浩半夜把我拉去“聊一会”,哭丧着脸,唠叨了好半天后突然恶狠狠地说:“你看着吧,明年的你就和今天的我一样!”古人说,吾日三省吾身,为的是行端坐正。我却为了浩浩这句诅咒,时常对照他身,惴惴不安,深怕跟着他的脚步跌进了精神的万劫不复,半夜轮番电话诉苦,或者跟信息台小姐说:给他发短信,就发“我恨你”三个字,发一千遍!

    渔夫拿到割影匕首,如获至宝,欣喜若狂地奔到蜜色海岸。他一向沉默的灵魂忽而哀求起来,灵魂说我从来没有什么过错你何以这么忍心就抛弃我。原来人影是两分的,魂灵与肉欲,虽然不曾对桌吃饭,却实际是真真正正朝夕相处的。如今肉欲已被深海艳妖彻底俘虏,欲望的极至,终于连灵魂这一点点的无声的束缚也不再想忍受。

    渔夫不予理会。灵魂知道木已成舟,便转而哀求渔夫把心给他,因为人世太寒冷,要是没心抵挡不了流浪的孤独。渔夫却说,他的心是要留来爱他的人鱼的。不做不羞,渔夫就用那冰冷冷的刀刃,将自己的影子在月光下生生分离开了。

    影子知道,渔夫对自己没有什么眷恋,却还是固执地说每年这时,都会来海边看望一次,希望渔夫听到了呼唤能出来见一面。渔夫答应了,这一幕就好似渔夫初见美人鱼的那样,当时是诱惑与顺从,而今是哀求与施舍。

    再没有更多的寒暄,渔夫一头扎向深海。泡沫漾起旋涡,海水中湛蓝分出墨绿和红赭,一个斑斓的异界接纳下它的新房客。渔夫眼迷离,不暇接,光幻魅影在他周身游走,试探的、盘旋的、挑逗的、沉迷的。水藻芬芳,盐腥如酒,渔夫荡漾心神地投奔最深处,不复返。

    第一年,第二年,影子如期来海边,呼唤肉身。渔夫浮出来,水仙花似的盈盈立在水中,已无灵魂的负累,他桀骜不知愁苦。就如同当年小人鱼歌唱着深海中的故事,影子也带来了自己游荡的见闻。那是一个异教见闻录,穆斯林世界的天方夜谈。肉桂、玫瑰、凤仙花、乳香、檀香、迷迭香、玉髓、石英、祖母绿、象牙、烟玉、猫眼石……安拉庇佑下的国度向来以这种香料萦绕,宝石堆砌的姿态,假想于西方世界。但是渔夫并不为所动,他说,财富和智慧都不如他的爱人。说完转头而去。

     

    尤物不仁,视逐色者为雏狗。

    《橙色岁月》的开头,妻夫木聪在地铁站,左边是学生,右边是上班族,他说:我正站在他们中间。而现在每每从夜店回来,我都有感,我站在尤物和雏狗当中。被逐色就是尤物,逐色就是雏狗。并且,毫无疑问的,年龄,让我们离雏狗越来越近,老雏狗。

    04年,工作正在顺手的时候,感情正在空白的时候,极乐岁月。

    周末驱车去郊县,吃虹鳟鱼的鱼片,嚼劲甚好,但居然不及一份土鸡蛋摊辣椒来得香气袭人。农家院落的硕大黑狗,眼睛通红,我们若要经过它身边去厕所,它便晃动周身的粗大大链狰狞跃起,酒醉微熏中,好像看见了阿格隆河对岸镇守大门的三头魔兽赛伯鲁斯。湖边坝上有一溜生长健康的爬山虎,我们赶紧支起三脚架留念,蚊子帮我和老钱照了一张,两个方向的侧面。蚊子说,效果很好,像几米的漫画改的电影的海报,命名为“爬山虎之恋”吧!

    初秋去北戴河,本来都说冷的,但打完了热身的沙排,还是悉数下水了。晚上照例要吃海鲜,边上一个面馆,同行两个西安人,跟我详细解释拉面的韭叶、二细种种分别。回京绕行,饿到程度了,随便找一家小店点菜,却点中一道出奇惊艳的炸蚕蛹,蛹是竖向一分两半的,中间蛋白质金黄酥爽,川味的大把干辣椒入味,很下啤酒。蛹这样肥美,却不会再成蛾了。加加一路播放法国小调,后备箱的照相机里,存满他一路偷拍猎艳的成果。

    我们一行或四或五或六个人,后海的、三里屯的,不分场地的,在每个酒吧里,交替轮流接吻喂红酒。两周之后,觉得无聊了,我说:那么改成一人从另一人口中吸酒出来吧。又两周。

    至于伴侣,我们还不都是伤一个、负一个,被伤一个、被负一个,方法手段抄袭,平衡地交替。我说这叫报应,大家都会习惯。

     

    而工作还是会不顺手,感情还是会不空白,我们四方散去,各就各位。常常谢他酒朋诗侣,自然就少了香车宝马来相召。

    孟师哥说的:爱情真不是个好东西。

    幸福就是一张可以挨抽的嘴脸。

    05年嘉年华,我和宝贝携带小环资赠的大把票卷进扎游乐园。坐两趟过山车,算走个形式,其余时间,都撒钱般玩各种以赢玩具为目标的小游戏。套圈、钓酒瓶、投篮球,猜绳索。每当有人中大奖,工作员都响亮地摇起铜铃,宝贝就眼巴巴地看别人欢天喜地抱走一个等人大小的毛毛熊。

    我去换币的时候,柜台的外国的小姐忽然叫住我,指指宝贝,眼中闪闪一笑,问道:Couple?

    闻言,我简直幸福,无比自豪地点头答到:YH!

    天色墨蓝,摩天轮点亮一圈光华,嘉年华会。我们带上微薄的收获乘地铁回家。

    谁知,隔天宝贝又偷偷出门,逼问才知道,宝贝在包底发现一张漏网之票。原来还是惦念那些等人大小的毛熊。我仿佛立刻看见了宝贝瘦瘦小小地独自坐上一个多少时的车,一张卷5个币,顷刻丢完,又怏怏地坐上一个多小时的车而回。我听完,心疼得简直想立刻去买一头回来。当然至今也没有。

    明明是我的生日,蚊子却送了一对银戒。造型连丑都谈不上,光光两白圈,内刻可以谈上丑的字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们都说:你们要好好的啊,你们就是模范,你们要给我们的世界留点童话。我不以为意,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不过是总结教训的成果。直到同样的话从土子嘴里说出来,才恐惧了。不是哪一个世界没有童话了,是所有世界没有童话了。

        我们还在相守的时候,所以心甘情愿地互相摇尾,而既然已经彼此不再有逐色的欲念,肯定是要面对周遭的尤物和雏狗吧。尤物不仁,岁月不仁。

    事不过三,古今中外,好像都这么个说法。影子第三年来到海边,已经胸有成竹了。这一回影子跟渔夫说的故事里,没有妖精穿游的迷幻森林,没有英雄远征的惊涛骇浪,没有王国宝藏熠熠金光,没有漫天神佛步步生莲。影子说:离此不远的地方,有个小镇,日落时,人们闲暇下来,在篝火边暖酒烤肉,简朴的乐器弹起曲子,年轻的姑娘赤脚跳舞。

    不知道影子在这一年中究竟想过多少过段子,最终才敲定了这一番话,真是活活敲中了渔夫的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痛处。人鱼是美丽,七宝华灿,但是她只有月光色的尾巴,没有人类女孩的脚,没有会跳舞的脚。渔夫上了岸,答应让影子暂时回到他的身体,带他去看那个小镇,看那会跳舞的姑娘。海底之妻,他暂时放下了。

    一村一寨地走过,并没有看到少女的舞蹈。影子总是支支吾吾,带着渔夫渐行渐远。沿途影子教唆渔夫,殴打孩童,偷窃物品,更甚至杀死收留他们的商人。直到渔夫双手血腥,才知道这是个骗局。那是影子的陷阱,影子的报复,对于抛弃的反击。

    影子说:是的,我残忍、卑劣,但是你忘记了吗?你赶走我的时候,连一颗心都不曾给我。

     

    好露骨的情话,好复杂的关系。渔夫是喜欢人鱼的,女巫也是喜欢渔夫的,连影子也是吧?那这童话里的终极尤物,不是人鱼而是渔夫吧?尤物不仁,影子想必是痛彻。这是王尔德的影子吗?一笑将其击倒的少年贵族阿尔弗莱德,不羁的王尔德为他神魂颠倒,为他锒铛入狱,而他依然正脸天使,转身魔鬼。尤物不仁,恨已入骨,欲罢还不能。《道雷格林的画像》,画家心中,作者眼里,不凋容颜,那就是王尔德量身为他所写吧?

     

    很多个夜晚,我跟宝贝躺在床上。我们不怎么争吵,对待所有的隙痕,都是这样说,一句一句的说,我们很迷信这个,说出来了,就会好。只是越来越频繁,我们不安。

    宝贝无论唱什么样的情歌,总可以唱得令人发指。宝贝说:你教我呀。于是努力纠正音符和节奏,但还是不成。我说:你要有画面感呀,你唱的时候,可以进到那个情景里吗?宝贝假装懂了,继续唱出令人发指的调调。一日,我突然想起来,问宝贝:你从来没失恋过吧?宝贝说,是的。

    有一段时间,宝贝蜷缩在沙发和茶几隔出的角落,敲着电脑打牌,与世界无关一样的淡定。我忍不住问:要是我突然死了,你怎么办?宝贝说:坐在这一直哭,然后继续打牌。

     

    渔夫愤怒地拔出那把蛇皮匕首——天知道他居然还留着——想要再次把灵魂割掉。可是没有作用。影子说:人和灵魂只能分离一次。

     

    永不分开的话,兴头上我们肯定说过的,但更多时候我们觉得,我们终于要分开。这份觉悟,让我们放下模范、童话之类的傻话,我们商量着如何快乐的生活。但是我说:会带来什么结果,我们都要有准备。

     

    渔夫奔到海边,忏悔自己短暂的差念铸造的大错。影子安慰他,善和恶都说尽,也撼动不了,那是渔夫的爱情。渔夫也终于怜悯了影子,说:心给你吧,不能爱我的美人鱼,留着也没有用。影子却发现那心被爱缠得太紧,无从进去。

    浪卷沙滩,海上生波澜,浮起来的,不再是当年那个月亮般美丽的人鱼,只是一具尸骸。人鱼已死,背叛的代价,不容改过。

    渔夫决意随人鱼而去,歌里唱的,沉没湖底,欣赏月圆。这时心碎开一道缝隙,影子钻了进去。

    童话结束,也算一种大团圆。

     

    我们躺在床上,我对宝贝说:我挺害怕的,怕我们两总这么分析,结果把我们之间的,想得如同化学方程式一样有理可循,什么和什么作用得到了什么。

    宝贝说:那不可能,你想不出来的。

    我们像两只猫一样翻身打滚,互相睡去。

    每一天的大团圆。

     

    November 18

    盲人的梦

    虽然这个片子被蔡小姐毙掉咯,而且还不是我滴片子,但是我确实觉得这是个不错的角度,因此纪录下来,有机会尝试下。
    盲人的梦,是什么色的?盲人的梦里面会不会有视觉出现?他们的世界在梦里会不会仍然是漆黑一片,或者好像达利的画,扭曲变形?
    如果单纯的通过采访讲述的方式,这片子必然乏味而不知所云,于是让我们一起去编织一个故事。
    夏小姐是一位钢琴教师,虽然她是先天性的盲人,却通过不懈的努力学会了音乐演奏的技巧,在她的灵巧的手指下,琴键好像她的身体一般熟悉,而她的心絮也得藉音乐的悠然与以表达。
    韩先生是一位厨师,虽然他不是盲人,但是因为他是夏小姐的恋人,因为相爱,所以他很了解盲人的世界,很了解盲人的生活。他的厨艺一如他对夏小姐的爱慕,细致,温和而从容不迫。
    终于有一天,夏小姐因为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和韩先生发生了口角,而起因则是夏小姐无法表达她的梦。
    经过寒冬,夏小姐谈起了惆怅的曲子,而作为赔罪,韩先生作了一桌丰盛的晚餐,当韩先生把食物送给夏小姐的瞬间,夏小姐忽然说,就是这个感觉……这食物和这音乐就是我的梦
    盲人和常人的区别在于,盲人只有听,触,嗅,味四觉,而他们的视觉则是以此为基础想象出来的。
    夏小姐那一瞬间通过食物的触,嗅,味以及自己的琴声营造的听觉重现了梦中的感受,而那一刻,听到夏小姐琴声吃这食物的韩先生也感受到了夏小姐的梦境。两个人重归于好。
    从此之后,一家名为让你的看得到盲人的梦想的餐饮店正式开张。这家店里贩卖的不是食物,而是那些盲人的一个个美好的愿望。
     
    November 14

    自习轶事

    昨天早晨没有起来,没想到错过了一场异常精彩的好戏
    下午我赶到自习室,听李悦兴冲冲的说机器猫(图书管理员)带了一群人把自习室前面的小柜子的锁都撬了,把里面的东西都没收咯。原因是学校禁止学生占用小柜子……也就是说书以后不可以放在小柜子里面咯。不过,那样要小柜子有什么用涅?本来就是方便同学把书寄存在那里阿,谁自习的时候神经把书放在柜子里阿?难道拿一本书还要出去一趟啊?然后一个愤怒的女人和机器猫在教室里面对骂……接着被拎到办公室写检查……
    今天,一张桌子六个人,一边是钢牙,我,粉红。对面分别是小灯泡女人,小灯泡,雪人(以上三个根据外貌特征和人物关系命名)。小灯泡……的脸有点奇奇怪怪的(出于某个原因我实在不忍心说些不好的话),雪人的肤色奇白,嘴唇奇红,很瘦,很像王少杰。下午,我算见识到了粉红的作……那叫一个惊世骇俗!一个女人走过,粉红隔着我问钢牙:“那女人好看么?”钢牙作了一个不好看的表情。粉红接着问:“我还看还是她好看?”钢牙毫不犹豫:“你好看,世界上你最好看……”反应的速度之快,表情之自然让我感到了他过去岁月里的沧桑辛酸。稍后,粉红又问道:“你说,我买的这两个水壶哪个好看?”钢牙毫不犹豫:“你喜欢哪个哪个就好看……”粉红皱皱眉毛:“我要听你说!”钢牙:“额……我觉得都不错……”粉红眉毛一扬:“你!灯泡,你知道钢牙最近在追哪个女生么……”钢牙脸一红,马上说道:“这个黄的好看。”粉红脸色略缓,得意道:“不错,呵呵。”这时候,神奇的时候发生咯……小灯泡忽然说到:“钢牙和他还在暧昧着呢……”粉红愣了下,忽然凶起脸:“钢牙,我们不是好朋友么!为什么他们知道得比我多!!”钢牙无奈的看着天:“神阿,我要看书¥(%……()”
    忽然觉得六人桌子的三角形构图,可以从镜头的调度上表达出一些很好的人物关系,当然不是原创,电影《爸不再爱我》的早餐的镜头调度早已珠玉在前。
    今天晚上,发生了一件让我错讹的事情……
    小灯泡,有个不太好的习惯。他一整天都在不停的挖鼻屎……他坐在我的对面,我就觉得越发的不自在,心里给他起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名字……而且他一边挖还一边和他女人调情……我就更惊悚咯,和钢牙讲话的时候也只是低着头,尽量不让眼睛余光扫到他。
    晚上,他要走咯,忽然递给我一块糖,笑笑说,给你吃。当然,这桌子上的人人都有份,他估计看到我认识钢牙,就也给了我一份。一瞬间我就觉得自己好惭愧,心里毒舌了一下午……然后,被人家的一小块糖衣炮弹击中,立刻开始反省自己。这个小灯泡还是一个很可爱的人啊……
    于是在他走的时候,我一直看着他,然后冲他挥手微笑。
    这些都是小事情咯,不过,看着它们发生也很开心哦,呵呵
    最后,晚上得到了一个特别可爱的点子,盲人的梦是什么样子的呢?这种问题想想就幸福,呵呵。
     
     
     
     
     
    November 09

    妖孽阿妖孽!
    最近电脑慢的可怕
    又老了一岁
    November 06

    关于占位置的问题
    最近图书馆的形势很奇怪,图书管理员总是会在同学离去的顷刻,把大家的书收走……这倒是大家同仇敌忾的好时机,本来我和黄水壶,小耗子他们不怎么说话滴,大家骂着骂着,就能说两句话咯。童说着管理员像机器猫,我倒觉得他好像一只时刻觅食的熊,上午搜查占座的问题俨然是他唯一生活的快慰……
    不可以占座!这个事件的起因据说是某个大一的学生把图书管理员告到校长那里,说整个图书馆的自习室都被考研的学生把位置占了,他们无法自习……
    唉,这些年轻人到真的是很革命呦!不过,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些考研的人为虾米要来图书馆自习呢?因为大部分的教室白天都是有课的阿,至于考研的人和大一的孩子们的区别就是,他们不需要上课,可以成天在自习室阿。至于大一的学生如果想来图书馆自修,可以早晨不上课来嘛,退一步说,就算下课了来咯,发现有人把位置占咯,那人又不在的话,你就先在那里看书好咯,等人来的时候再另找地儿好咯嘛,就像偶们在普通自习教室的时候那样,看看书,就会有一群人进来说,不好意思,这个教室马上要上课咯,请自习的同学离开一样。
    相信这些年轻人最初对校长的请愿是追求民主的咯,不过所谓的民主应该是一视同仁咯,而不是对自己马列,对他人修正的,对吧:)同样的道理发生在训小孩的问题上,偶坚决的支持训小孩,这确实是对小朋友们的教育嘛!
    话说远咯,回到图书馆自习室,虽然这个大一的小屁孩给我们折腾了一堆事情,但是也给了我们一些上午自习之闲的余兴节目咯。
     
    关于法国
    这两天在看美术史,就对法国刮目相看的紧,人家说法国人狂,敢情人家也合该着狂!基本上巴洛克之后,洛可可开始,法国就包揽了所有的艺术风潮,而且基本上都是中心……洛可可,新古典主义,浪漫主义,写实主义,印象派,后印象派,表现主义,达达主义,巴黎画派,超现实主义,野兽派……这是一种怎样的实力阿……偶抄写那些艺术家名字的时候倒是看到一面子的艺术家第一个名字都是jean……
     
    关于诗
    前两天晚上和人家谈论起诗,从叶芝说到聂鲁达,说着说着,我就想起来游素兰的一首特俗的诗,唉,真不上台面,我就这种追求,结果网上搜了很久都没搜到,2点多了,我终于豁出来,跑到童的房间,把书柜里的原书找出来,童睡意朦胧的瞪了我一眼:“你又发什么神经……”然后接着倒在床上睡觉。
    摘录如下:
    我问你那个青石阳台的故事
    那个爬满青苔的阳台
    你笑着说忘了
     
    我叫唤帘外的阳光
    窗外的绿意中有着你的注视
    你说忘了
    忘了尤绿铺满的青石原有的容颜
    忘了阳光聚集这一抹绿的原因
    我要如何说呢……
    青石与阳光的故事
    我并不真想知道
    我只是希望与你有着同一个凝视
    同一个想念
     
    你问我那个青石阳台的故事
    那个树荫下暗淡的阳台
    你笑着说忘了
     
    我的某日、某事早已沉睡
    恰如叫醒树荫的阳光
    在长久的烟色历程中
    忘却满是青苔咬住的——
    青石阳台原有的容颜
     
    关于布封
    我只能说,散文的时代性和民族性震得很强很强,必须他的《动物素描》,我宁愿看妹尾河童的插画或者其他人文类的理论。他的诸多优雅的文辞让我感受到了一种法国人特有的絮叨,而这种概念诞生于小的时候看到外国电影里面插满羽毛的女人和把自己打扮得好像皮蛋豆腐一样的贵族。《动物素描》,就当我对法国文学作了些虔诚的敬仰吧!
     
    关于中国现代小说史
    绝赞!!
     
     
     
    November 05

    那时候我们都小

    我记得我上小学一年级还是二年级的时候,大家就已经开始家家酒一样的谈恋爱咯
    偶和一个女孩子也顺应潮流的开始手牵手的回家
    在一个放学回家的路上,偶们带着一种忠贞的姿态互诉衷情,我记得我说:你想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么?
    她说:你说吧
    我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是我刚从电视剧中学到的成语)
    她笑了笑,没说话。我追问道:那你呢?
    她说:我喜欢的人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于是我们俩手牵手的回家咯,好像一对傍晚回圈的小羊。
    接下来的发展……现在回忆起来有些夸张……
    偶记得,那个时候不止流行谈恋爱,而且流行多重恋爱。有一天,她忽然问我,除了喜欢我,你还喜欢谁?我想了想,很认真的说:我还喜欢某w。她点点头,恩,她还不错呢!我接着问,那你呢?她想了想,我觉得L很不错呢。我也点点头,L确实不错。于是我们就带着多了一份的想念继续着我们家假酒一样的恋爱。
    奇怪的是,偶们之间的感情,既没有老师或者家长的阻挠,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情敌出现,就忽然有一天就淡淡的结束咯。
    现在剩下的,就只有回想当初的点点滴滴吧。
    当我上了大一以后,有一天忽然收到她的短信,两个人有了简短的联系,可是随着我手机的丢失,本来就已经在两个城市的我们,再一次失去了联系。恩,回想起来,那时候我们都小,但是却是很认真地思考对人是不是真心的喜爱,是不是真心的想和对方在一起呢。
    现在想想,其实是很甜蜜的。
    November 03

    搭讪的几种方式

    a:同学,你看的这本书上的作者是不是一个诗人阿?偶可以看看么
    b:同学,我觉得你长得很像我一个认识的人呢
    c:经常相见,彼此一笑,从“你好”开始
    d:微微一笑,你们在讨论什么呢?哦,原来就是这个阿!
     
    经过自习教室的实践,第二个方法失败……那女人俨然以为我是色狼……
    ac已经相处十分得愉快,d还在尝试阶段
    November 01

    他们

    图书馆的中央,总是被一群纯真的人占据着。
    一个微胖的男孩子“黄水壶”和他的女朋友“海滩”每天清晨会早早的将桌上的位置占好,男孩脸色温暖,一如他橘黄色的水壶,而他的女朋友胖胖的脸蛋上总是有着健康的微笑,让我想起一个叫做石化海滩的女人。和他们一伙的还有一个女孩子,我称她“粉红”,因为酷似我的一位叫做粉红的朋友。“粉红”略显健壮,常常在自习的时候细心的梳理自己光泽的长发,她的男朋友则是一个面色倔强的光头,总喜欢噘着嘴巴,穿一双阿迪的板鞋,暗地里我叫他“和尚”。“钢牙”和“张大爷”也是他们的成员,他们每天形影不离,却从不坐在一起。“张大爷”不像大爷,瘦瘦的好像一只看人下棋的猴子,他的书包总是兰的发脏,却让人想不出揶揄的辞令,他长得有些像我的一位姓张的大爷,而那姓张的大爷年轻的时候据说是个颇为风度的男子。“钢牙”的眼睛很漂亮,眼角下有一颗极小的泪痣,轮廓上让我想起峰仓和也笔下的三藏,然后却有一张不太相称的厚唇打破了三藏矜持的忧郁,而那些留下了在思考问题时放在嘴里咀嚼过的指甲暗示着某种心理意识的失控与不安。“钢牙”似乎是这些人中比较活泼的一位,和我一样,他的眼睛也总是不老实的扫描着图书馆的来来往往,而他微笑时奇形怪状的嘴巴张开露出的洁白的门齿让我想到汤姆索亚或者红头发安妮一类的莫名称谓。“钢牙”通常不和其他人坐一张桌子,对于能够容纳六个人的桌子,“黄水壶”旁边还有一个位置属于一个不可预测的自由人。
    下午这桌的人不是很全,虽然桌上堆得满满的,却只有“张大爷”和“自由人”闷头写着。忽然一个男子急匆匆走进教室,直接奔着桌边一个空位,将椅子拉出来坐下,这通常是“海滩”的位置。“张大爷”和“自由人”有些不太适应这男人的从容,有些差异的抬头望着他。男人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径直低下头将有些散开的鞋带系好,也顺便避开了“张”“自”的视线。“张”吸了口气,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提醒着男人,这是一个已经有人的位置。未待“张”发话,男人已经起身拎起书包风风火火的离开。“张大爷”和“自由人”有些面面相觑,不可理喻的摇摇头,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在他们发愣的瞬间,那男人已经来到了他们后面的一桌,在同样的位置,他熟练的从桌上一个笔袋中拿出一只签字笔,随即把书包放下。而坐在那位置的女孩子看了这男人一眼之后没说什么,向旁边移动了下自己的东西,做到了中间的位置,让男人在那里做好。而这一切,“张大爷”和“自由人”忙着交流他们的不解就让它悄悄的流失掉了。
    我猜想,当“粉红”“黄水瓶”“钢牙”们回来的时候,他们茶余饭后交流的可能只是一个匆匆而来的奇怪男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