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阿……不会吧。”夏玉聆惊呼的同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慌忙捂住嘴巴掩饰着情绪的激动。
“嗯，千真万确。”沈约有些悲怆的点了点头。
“什么事情这么兴奋？”前面的金福园听到夏玉聆的惊呼回过头问道。
“噢，我告诉她今天伊都锦的女装打三折。”沈约淡淡的接过话茬说道，“女人啊，呵呵，从来不会嫌衣服少，无法理解啊。”他微笑着冲金福园耸了耸肩，表示一下无可奈何的感慨。
“不理解就对了。”夏玉聆在一边抿着嘴，目光闪烁的说道。
“汗，我还以为什么事情呢。”金福园摇摇头，表示了下对沈约的认同，转过身去。
沈约轻轻吁了口气，继续对夏玉聆道：“你说，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呢？居然是他住在我家。”
“你好象很怕别人知道你们住在一起呢。”夏玉聆忽然问道。
“不是怕，是觉得奇怪，我无法接受这样一个人忽然闯进来，然后就和我生活在一起了。”沈约皱着眉头说到，“你能理解吗？”他没有看夏玉聆，问道。
“可能吧，呵呵。”夏玉聆看了沈约一眼，从书桌中拿出下节课的课本，“对了，那件事情没和他说吧。”
“没有，我们一共没说多少话，我懒得搭理他。”沈约没有好气地说道。
“很奇怪呢，按照你的性格，就算不喜欢他，也不至于不搭理他吧，呵呵。”夏玉聆把课本放在桌子上，平静的说道。
“……”沈约一时无话可说，下意识的转着手里的笔。
“沈约，你去教材科领一下新到的数学参考资料。”120走过来说道，沈约瞟了下她的裙子，看到一只藏在侧兜里的手按照惯例挠了挠臀部的那个固定位置。
“好的。”沈约点了点头，脸上略有无奈，周围人则充满了警觉的表情。
如果说沈约在子昂中学一直春风得意，八面玲珑，那么担任数学课代表就可以称得上春天里的一次非典，玲珑中的一点瑕疵，十足的人生中的败笔。刚入学那时候，教数学的120的肤如凝脂，眼若秋波，清秀的脸庞配着乌黑的秀发就好像深黯苍穹上的一湾银月，性格也娇憨可人，上课时坐在最后的学生都能感觉得到她藏在函数符号下的甜美青涩，沈约正是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冲动，突破了全班同学的封锁线，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个血坑，在无数嫉妒仇恨的目光下爬上了数学课代表，这个最接近120位置的宝座（经过调查，120是处女座）。事后沈约费尽心思，使尽手段，终于平息了那些觊觎他得伴佳人的一众宵小的妒火，就在一切风平浪静，沈约打算好好享受他独有的甜美青涩的生活的时刻，一个突发事件将少年的美梦变成了真正的美梦。
120结婚了！！
120结婚了！！这不是什么大事情，毕竟沈约心里还是明白这么大岁数的姐弟恋发生在他身上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小的，不过，婚姻改变了120的家庭格局也改变了120的容貌和性格。曾经的弯月随着时间的推移在短短的2个月之内变成了十五的月饼，玲珑有致的身材也迅速的发育成凹凸不平的月球，只有肤色依旧细腻白皙，却只有让人回忆起过去的容颜，枉自兴叹；最可怕的是性格，青涩瞬间长大成熟，收获腐烂，好像是等待叫卖的水果，从果园里就散发出一股急躁的焦虑，甜美也在随着青涩的呱呱落地，变成了一种混合了泥土和酒精的窒息，而这些的直接后果是课上的雷厉风行的教化，课下堆积如山的作业，课间尖锐刻薄的训斥，课外密如繁星的考试。
“沈约，你能不能和120说说，少布置些作业啊……烦死了，根本做不完。”
“沈约，你就收这么点作业？你这个科代表怎么当的？”
两种声音成了沈约每天生活里的调剂，尽管他聪明绝顶，洞察人情，可是……失去了当初美好性情大变的120和审美未曾疲劳就失去了审美对象的同学在强烈的反差下极尽可能的寻找各种可以发泄的机会和土壤，两股力量就好像是太极图中的两条阴阳鱼，彼此纠缠环绕着，相生相克，生死相依的寻找着对方的瑕疵，期待着阴盛阳衰或否极泰来的出现，而沈约就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矛盾的焦点，稍有不慎就可以引发天雷地火，或是汪洋大河。
沈约曾经向班主任提出，辞去课代表的工作。
“你不是做得挺好的吗？而且，其他人没有你和她配合的默契啊，对吧。”班主任盈盈一笑，回绝了沈约的要求，随即借口有事要忙，匆忙飘然离去，只留下一脸的惆怅和不甘的沈约目瞪口呆的伫立着
“算了，这也是对我的能力的一种锻炼！！”沈约有些自欺欺人的自我满足道。
“对了，和你说个事，听说120之前的样子是抽脂和美容的结果，性格也是刻意装出来的，据说是为了结婚的投资。结了婚，不注意保养结果就反弹了，性格也故态重萌了……”夏玉聆在一旁轻描淡写地说道。
“骗子！！”沈约激动得拍着桌子说道，眼里全是懊悔得泪花。
“怎么了？？”金福园回过头问道。
“电视报上的节目单怎么能乱写呢！！”沈约本能反应的补充道。
“汗，我还以为什么事呢。”金福园摇了摇头转过去。
“算了，别生气咯。”夏玉聆拍了拍沈约，一半哄人一半偷着乐的说道。
“呼……”沈约长长的吐了口气，有些平静的笑了笑，“没事，想想她老公，我就觉得自己特幸福，真的。”
“行吧。”夏玉聆噗哧一下，不过没笑。
“你怎么还不走啊？”120看着愣神的沈约，压低声音的吼了句，还有一声“嗤喇”的回声，那是她又挠了下臀部。
“噢，教材科对吧，我这就去。”沈约慌忙起身，离开座位朝教室外走去，在他背后是夏玉聆略带同情的目光，同学们不明就理的怨恨和120莫名其妙的兴奋。
教材科的位置稍微有些偏僻。穿过水泥浇灌不曾翻修的操场，踏着碎石子铺设的小路，绕过没怎么修建的灌木包围着的古色古香破破烂烂的图书馆，能看到一幢2层的小房子，灰凄凄的墙壁直接挨着学校的后门，这座乍看起来猜不出是车库还是仓库的小楼就是学校的教材科，据说看起来这么不起眼是为了防止教材被偷窃。
“那个小偷吃饱了撑得才去偷教材。”沈约一边走一边想，他现在正踏着碎石子路走在图书馆也就是子昂中学前身的那所书院门口。上午的天空，说不出晴朗还是阴沉，明明是初秋凉爽的气温，忽然一下子就冷的有些渗人，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的布置，稀稀拉拉的树木和建筑顺着这条曲曲折折的石子路，恰好割断了操场和图书馆之间的视线，连阳光似乎也被割断开来，让人觉得这座古宅说不出的阴森。
一阵凉风吹过来，沈约打了一个哆嗦，他有些紧张的看了看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心里便有些无端的惴惴不安，下意识的瞅了瞅紧闭的图书馆大门，四周紫藤花缠绕的石柱让人想到被封印的某个结界的入口，一瞬间关于书院的那些血淋淋的故事还有那些流传在学生间的校园鬼故事都蹦进了沈约的脑袋里，他有些害怕的摇摇头，想甩掉脑子里的这些不该出现的念头，无视图书馆的存在，径直往前走去。
“喵呜——”一个低沉的女声从天空中传来，沈约一惊，四下望去，不见人影，他心下紧张，快步向前走去。
倏的从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把沈约抓出。
“啊……”沈约叫了出来。
“你叫什么？？我没有很用力啊。”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沈约转头一看，居然是韩缜，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压低声音道：“你有病啊？吓死我了！！你怎么在这儿？”
“啊？我来领教材啊，刚才看到你就在这等着你啊。”韩缜一脸无辜的解释道。
“鬼鬼祟祟。”沈约半信半疑的说道。
“啊？”韩缜显然不明白沈约在说啥。
“算了算了。”沈约也懒得和他纠缠下去，“对了，你刚才又没有听到一个女人叫了一声喵呜阿？”他想起刚才的事情，低声问道。
“没有吧。”韩缜瞪大眼睛说道。
“难道我幻听？”沈约自言自语道。
“有可能。”韩缜露出气死人的微笑懒洋洋的说道。
“滚！！”沈约对着韩缜想打一拳，不过看看人家的个头，又把拳头收回来了。
“喵呜——”又是一声低沉的女声从空中传来，这次清楚了很多。
“你听见没？？”沈约有些紧张地问道。
“听见了。这是什么？？”显然韩缜还没觉得这事情有什么恐怖，大条的问道。
“你不觉得，这声音是从天上传过来的吗？”沈约哆哆嗦嗦地问道。
“好像是从图书馆传出来的吧。”韩缜一本正经得说道，随即和沈约在对视中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显然那些关于学校的陈年往事一点一点地在韩缜的记忆里浮现。
“快跑。”首先反应过来的沈约拉起韩缜就跑。没等他们转身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图书馆的屋顶，发出一阵得意地笑声，“哈哈哈哈哈，总算逮着你了。”
沈约抬头看去，看到一个长发披肩的女人穿着黑色的连衣裙，站在屋顶上，怀里抱着一只黑色的猫。女人的头发随风飘舞，把脸遮挡的有些看不清楚，皮肤白得吓人，她一个空翻从二层的图书馆上跳了下来，恰好落在沈约和韩缜面前。
“阿……额……”沈约和韩缜的手握出了一把汗，有些哆嗦的看着这个怪女人说不出话来。
“啊？你们怎么在这！！”女人抬起头，理了理衣服看到沈约和韩缜有些奇怪的问道。
“教导主任？？你怎么在这儿？？”沈约和韩缜看到了女人的真面目，松了口气不约而同的大声问道。
“豆包刚才跑到房顶上了，我去把它救下来了。”教导主任微微有些得意地用一口标准的山西话说道，让人想起《武林外传》里的老板娘。
“豆包？这不是学校的猫，叫小黑吗？”沈约松开手，指着主任怀里的小黑猫说道。
“猫是我养滴，我愿意叫啥就叫啥，它昨天已经改名叫豆包了。”教导主任横了沈约一眼说道。
“那你，为啥要跑到房顶上了？”韩缜一面抚着刚刚平息的胸口，一面问道。
“我不是说过了嘛！！豆包跑到房顶上了，我不去救它，它不摔死啦。”教导主任快人快语的说道，声音充满了不屑。
“可是……你穿着皮鞋啊。”沈约有点无法相信地问道。
“呦，还挺关心人的。”教导主任脸上露出了点笑容，“我以前是全国武术业余组第三名。”她有些得意地说道。
“啊？？你不是教物理的吗？”韩缜脱口而出地问道。
“说了是业余组，业余组！！话都不会听，你语文不咋好吧，韩缜。”教导主任看着韩缜，说不出笑还是不笑。
“所以我选理了嘛。”韩缜小声说道。
“选理也不能不重视语文，而且，下周一才分班，今天才周四，所以现在你们还叫综合生。”教导主任习惯性的教导道，忽然意识到说到了，慌忙补充道，“哎呀，这个事情提请和你们说了，还没和班主任说呢，你们先保密哦。”她眨了眨眼睛，好像一个精灵古怪的巫婆。
“噢。”沈约和韩缜应道。
“你们这是去？”教导主任接着问道。
“拿教材。”沈约和韩缜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那快去吧。对了，要保密哈。”教导主任意味深长的冲着他们再次眨了眨眼睛。
“噢。”沈约和韩缜转身打算离开。
“你们叫沈约和韩缜，对吧。”教导主任在背后补充道。
“嗯。”韩缜回过头，愉快地说道。
“靠。”沈约小声说道，瞪了笑的阳光灿烂的韩缜一眼，回过头冲教导主任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去。
这一切细节都没有逃过主任的眼睛，她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个人离开，发自内心的绽放出莫名的笑容，手里摸了摸怀里的豆包，豆包无辜的望着教导主任，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刚才还挺够意思！！”韩缜一边走一边对沈约说道。
“啊？哦。”沈约愣了下，随即意识到他说的是自己拉着他逃跑的事情，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下周一就分班了，呵呵，没准我们就一个班了呢。”韩缜有些开心地说道。“对了，这个不能乱说的。对吧？”他想起刚才答应教导主任的话，问道。
“这有什么不能乱说的，又不是个什么事儿。”沈约看着韩缜，撇了撇嘴。
“啊？什么意思？”韩缜不明就理的问道。
“你笨吗！！”眼看就到了教材科，沈约忽然没有了解释的欲望，他摇了摇头，一个人走了进去。
“你等等我啊，还没说清楚呢。”韩缜跟在后面叫道。
教材科，昏暗的灯光下，带着厚厚眼睛的老师拿着厚厚的名单把堆积如山的材料安排给不同班级的同学。
“老师，我是高二八的。”沈约有礼貌的说道。
“恩。”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看了沈约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名单，才指着不远的一小堆练习册道：“52本，你点点。”
“谢谢老师。”沈约点点头，转过身皱了皱眉头走向那堆练习册。
“你最近听没听说，学校流传黑衣猫女的故事啊？”背后一个女孩子和另一个女生窃窃私语道。
“听说了，好像晚上有人能看到抱着猫的长发女人在图书馆里面，据说在吃小孩！！”另一个女生一本正经得说道。
“真的啊？”开始的女生很吃惊的说道。
“哈哈哈，什么吃小孩，我知道！！”韩缜听得哈哈大笑。
“怎么回事？？”两个女孩立刻围了上来。
“噢，其实是媒体社的人要做一个谣言测验，放出来的风声，我听高三的学长说的。”沈约在一边点书，一边不紧不慢的说到。
“啊？真的吗？”两个女生询问的看着韩缜。
“额，……”韩缜有些不解的看着沈约，沈约没理他。他迟疑了下，还是点了点头，道：“嗯。就是这样子。”
“没劲。”
“我还以为什么好玩的呢。”
两个女生点完书，兴趣索然的离去。
“知道什么不能乱说了吧！！”沈约点完书，走到韩缜面前小声嘀咕道。
“可是这也没啥了不起的吧。”韩缜还是一幅认真的样子。
“……这就叫做人！！”沈约有些得意而又语重心长的说道。
“可是，你累不累啊？？”韩缜本能的问道。
“你！！”沈约一时语塞，不去理会他，走到老师面前道：“老师，我点好了。”
“嗯，你签个字走吧。”老师点点头说到。
“喂，你还没说清楚呢。”韩缜一幅要问出个水落石出的态度。
“同学，你哪个班的，要不要领书啊？”老师摘下厚厚的老花镜，对着韩缜问道。
“啊，哦，我是高二七的。”韩缜慌忙说道。
“高二七的，你们这一届高二也真是的，还不分班，弄得好多材料现在都发不了。”老师有些抱怨的说道
“马上就分了。”韩缜解释道，他还想说什么，犹豫了下，又忍了回去。
“老师，我走了，再见。”沈约签好字，笑眯眯的冲老师打了个招呼，又笑眯眯的看了看韩缜，捧着一摞书离开。
韩缜看着他离去，叫道：“你不等我啊。”
“我下节课体育，先去换衣服了哦。”
“你怎么还不点书？”老师在旁边叫道。
“噢。”韩缜低着头走到另外一堆练习册前面开始数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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