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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13 冷阿姨冷阿姨是妈妈的同事,我没见过,只听妈妈说过她的点滴故事。
冷阿姨是个时尚的阿姨,在我刚刚使用qq的年代,大概是高中吧,作为班主任的她就已经用qq和班上的同学打成一片了。妈妈和我说到这个的时候,一方面我感慨冷阿姨的确是个时尚的女人,另一方面,则无法理解她班级里学生的情商。这不是羊入虎口么……于是,隔三差五,我妈便把冷阿姨通过qq了解到的各种同学的八卦当作笑话讲给我听,这在高中时代是多么具有杀伤力阿!
冷阿姨的儿子是个出色的男人。高中是大连最好的高中之一24中的第一名,大学是中国最好的大学之一清华的系第一名,研究生拿的是mic的公费。据说,他为人低调,性格淳厚,心智清澄且大方懂事。每次作为同事的妈妈表扬他的时候,冷阿姨总是谦虚地说道:“哎呀,我真没有怎么管他的,我觉得孩子就要放手,让他自由成长……”一边说一边掩着嘴,眼角眉梢抑不出流淌出来的惬意。
于是每当我妈妈教育我的时候,冷阿姨都会颇为大方的说道:“哎呀,不要把孩子管得太紧,要素质教育……”
值得一说的是,冷阿姨的儿子有个柜子,而那个锁只有他儿子有。尽管冷阿姨是那么的想知道柜子里面的东西是啥,不过出于她一贯的开明家长的形象,和这个柜子的质量实在太好,只好一次次的将暗潮熄灭掉。
插一庄事情,高中的时候,班上一个成绩不算太好的女孩爸爸的同事的孩子恰好也在24中,就是冷阿姨儿子的师弟。那小子除去成绩是24中第一之外,还有相貌堂堂的优点。于是每次我们学校和24中联考之后,他爸爸便兴冲冲的打电话问我们班女孩爸爸他女儿的成绩。几次下来,男孩爸爸已经习惯了这种高压的兴奋,有一次电话里他不无得意地:“啊呀,我们家¥%*¥成绩阿,就是没得说得好啊,你说孩子太听话让父母没有管的地方也挺闹心的阿……”恰逢那次女孩考到历史低谷,女孩爸爸听得一肚子的火,对着电话:“对,你孩子成绩好,你哪凉快哪凉快去吧……”说完粗暴的挂上电话。
冷阿姨不是男孩爸爸,我妈妈更不是女孩妈妈,至少女人之间的弦是若隐若现的,决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剑拔弩张。
几年后,我已经就读了现在的大学,冷阿姨的孩子从国外放假回来,临走的时候,他留给冷阿姨一把钥匙,就是那柜子的钥匙。冷阿姨兴奋的对我妈说,今晚上,她就打开柜子,看看里面都有啥……
第二天,冷阿姨揭开谜底,柜子里面有漫画若干,游戏机一个,金庸全集一套,还有若干dvd影碟,基本上属于r级的。冷阿姨惊悚的发现里面有一部叫做《本能》的片子,她惶恐的对我妈道:“本能!本能阿!听说特别黄!天哪!不行,今晚上我要回去好好研究研究……”那一刻,完全失去了她时尚女人和开明母亲的风度。
那天晚上回家,我妈眉飞色舞地把这故事转述给我,那一次,我觉得她讲的异常的生动。
December 11 雾鬼郎笑了笑,把身形隐在夜色里,随即一大片透出德彪西风格的湿气便将夜色凝固,并渲染出轻松朦胧的影子。
我深深吸了口气,沉浸在随便臆想的故事里,眼前是迷离的浓雾,有家乡的味道。
身边的人变得影影绰绰,如关系般粘稠胶质的空气,飘忽不定的流转。唯有那些带着羞涩的乡音,让我有说不出的奇妙快感。暧昧舞动潮湿的风,卖弄轻灵的步伐。
人渐渐散去,我听到一声雾里的铃,脆生生穿透三界的彻骨。我摇了摇头,分不清幻或现实。撩起十里幽梦的纱,一个人回家。头顶被天遮住的,是带着歧义的月亮。
November 19 两篇《渔夫和他的灵魂》之对比(二)(zt)王尔德版
每天晚上年轻的渔夫都要出海去打鱼,把他的网撒到海里去。 风从陆地上吹来的时候,他便什么也捕不到,或者最多只能捉到一小点,因为那是一种凶猛的长着黑翅膀的风,就连巨浪也跳起来欢迎它。不过当风朝岸上吹来的时候,鱼儿们便从深海里浮上来,游到他的网里,他把抓来的鱼带到市场上去卖掉。 每天晚上他都出海打鱼,有一天晚上,收网的时候,网重得很,他差一点没能把网给拖上船来。他笑了,自言自语的说:“我一定是把所有游动的鱼都给捕住了,要不就是把人们当成是奇迹的什么怪物给弄进了网中,再不然就是伟大的女王喜欢的那种可怕的东西。”他使出浑身的劲紧紧地拉着这根粗绳子,直到手臂上长长的血管给拉得冒了起来,就像绕在锅制花瓶上的蓝色彩釉的条纹一样。他又使劲地曳细绳,近了,那个扁平的软木浮圈越来越近了,网终于升出了水面。 不过,网里面既没有一尾鱼,也没有什么怪物,或任何可怕的东西,只有一个熟睡的小美人鱼躺在里面。 她的头发像是湿满满的金羊毛,而每一根头发都如同放在玻璃杯中的细金线。她的身体白得跟象牙一样,她的尾巴如同银子和珍珠的颜色。银色和珍珠色就是她的尾巴,翠绿的海草缠绕着它;她的耳朵像贝壳,她的嘴唇像珊瑚。冰凉的波浪冲击着她的胸膛,海盐在她的眼皮上闪闪发光。 她有多美啊,年轻的渔夫一见到她,就充满了惊叹。他伸出手去把鱼网拉到自己身边,并俯下身去,把她搂在自己的怀中。他挨着她的时候,她像受惊的海鸥一样大叫了一声,就醒了,她用紫水晶股的眼睛惊恐地望着他,还挣扎着想脱身逃走。可他却紧紧地抱着她,不甘心就这样放她走。 她看见自己已无法逃脱时,便哭了起来,并说道:“我求求你放了我,我是国王唯一的女儿,我父亲年纪大了,身边没有别的亲人。” 可是年轻的渔夫却回答说:“我不会放你走的,除非你答应我不论我什么时候叫你,你都要来为我唱歌,因为鱼儿都喜欢听美人鱼的歌声,这样我的网就会装满了。” “如果我答应了你,你真的会放我走吗?”美人鱼哭着说。 “我一定会放你走的,”年轻的渔夫回答说。 于是她照他所希望的那样做了保证,并以美人鱼的誓言诅了咒。他从她身上松开了胳膊,她带着一种莫名的恐惧颤抖着,沉入到海水中去了。 每天晚上只要年轻的渔夫外出打鱼,都要唤来美人鱼,她便从海水中冒出来,为他唱歌。海豚们在她的周围游来游去,海鸥们在她的头顶上空盘旋着。 她唱了一首美妙无比的歌。因为她唱的是自己同伴的故事。他们赶着牲口从一个山洞来到另一个山洞,肩头上扛着小牛犊;她还唱起了半人半鱼的海神们,他们长着绿色的长胡须,毛茸茸的胸膛,每当国王经过的时候,就吹响螺旋形的海螺;她唱到了国王的宫殿,那全部都是用城冶造成的,屋顶用诱明的绿宝石蓝成,道路由发光的珍珠铺就;她唱到了海中的花园,那里有巨大的珊瑚大扇整天都在舞动着,鱼儿像银鸟似的穿来游去,秋牡丹攀附在岩石上,粉红色的石竹在黄沙中发出幼芽。她唱起了那些来自北海底部的大白鲸,它们的缚上挂着尖尖的冰柱,她唱到了那些会讲动人故事的女妖们,她们的故事实在奇妙,过往的盲人们不得不用蜡来堵住自己的耳朵,以免听到她们讲的故事,而跳入大海失去性命;她还唱到那些有着高高桅杆的沉船,冻僵的水手们紧抱着帆缆,青花鱼通过开着的舱门游进游出;她唱到了那些小螺蛳,他们都是伟大的旅行家,粘贴在船的龙骨上把世界游了个遍;她唱到了住在悬崖边的乌贼鱼,伸出它们那些长长的黑手臂,只要它们愿意,随时可以叫黑夜降临;她还唱到了鹦鹉螺,她有一艘用猫眼石刻出来的属于她自己的小船,用一张丝绸帆去航行;她唱起那些弹着竖琴的雄性美人鱼,他们可以让大海怪进入梦乡;她唱到一群小孩子,他们捉住滑溜溜的海豚,笑着骑在它们身上;她又唱起了美人鱼,她们躺在白色的泡沫中,伸出手臂向水手们挥动;她唱到了那些身体长得弯弯的海狮,以及长着飘动的鬃毛的海马。 在她唱的时候,所有的金枪鱼都从水底下窜上来听她的歌声,年轻的渔夫在它们的四周撒下网,把它们一网打尽,网外的鱼又被他用鱼叉给捉住了。等他的船装满了以后,美人鱼便朝他笑笑,然后就沉入到水底下去了。 然而,她却不愿游近他身旁,让他摸到她。他经常呼唤她,并恳求她,可她就是不愿意;只要他想捉住她时,她便像一头海豹似的,一下子窜入水中,而且那一整天他再也看不见她了。日复一日,他觉得她的歌声越来越动听了。她的歌声是那么的美妙,连他也听得常忘了鱼网和手中的活计,甚至连本行也忘了。金枪鱼成群地游过来,带着朱红色的鳍和突出的金眼,可是他却没有去留意它们。他的鱼叉也闲在了一边,他那柳条篮子里面也是空空的。他张着嘴巴,瞪着惊异的眼睛,呆呆地坐在船上胜听着,一直听到茫茫海雾笼罩在他的四周,游荡的月亮用银白的光辉撒满他褐色的身躯。 有一天晚上,他把她唤来,说道:“小美人鱼,小美人鱼,我爱你,让我做你的新郎吧,因为我太爱你了。” 然而美人鱼却摇摇头。“你有一个人的灵魂,”她回答说,“如果你肯送走你的灵魂,那么我才会爱上你。” 年轻的渔夫对自己说:“我的灵魂对我有什么用呢?我看不见它,我也摸不着它,我更不了解它。我一定要把它从我身上拿走,这样我就会非常开心了。”接着他发出了幸福的狂叫声,并在彩色的船上站起身来,朝美人鱼伸出了胳膊。“我会把我的灵魂送走的,”他大声说,“你做我的新娘吧,我来做你的新郎,在大海的底部我们共同生活在一起,凡是你歌里唱过的都领我去看一看,凡是你希望的我都尽力去做,我们生活在一起永不分开。” 小美人鱼高兴地笑了,并把脸藏在自己的双手中。 “不过我如何才能把灵魂送走呢?”年轻的渔夫大声说,“告诉我我该怎样做,噢,我一定会去做的。” “啊呀!我也不知道,”小美人鱼说,“我们美人鱼家族是没有灵魂的。”说完她就沉入到水底,若有所思地望着他。 第二天一大早,太阳在山顶上升起还不足一抹高的时候,年轻的渔夫就来到神父家并连敲了三下门。 看门人从门洞中朝外面望去,等他看清了来人后,便拉下门臼,并对来人说: “请进。” 年轻的渔夫走了进来,他跪在地板上散发着芳香的灯心草垫上,向正在读圣经的神父大声说:“神父,我爱上了一位美人鱼,而我的灵魂阻碍着我,使我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请告诉我,我怎样才能把灵魂从我身上送走,因为我真是用不着它了。我的灵魂对我还有什么用处?我看不见它,也摸不着它,我又不了解它。” 神父却捶打着自己的胸膛说:“唉呀,唉呀,你是疯了吗?你是吃了什么毒草了吧?因为灵魂是人最高贵的部分,是上帝赐给我们的,我们应该用得高贵才对。世上没有比人的灵魂更珍贵的东西了,地上的任何东西都不能与它相比。它的价值比得上世上所有的金子,而且比国王们的红宝石要值钱得多。所以,我的孩子,不要再想此事了,因为这是一桩不可饶恕的罪过。至于美人鱼家族,他们已经迷失了,而且谁要是与他们在一块儿,也会迷失的。他们就同地上那些不分善与恶的野兽一样,基督不是为他们而死去的。” 听完神父这番严厉的忠言之后,年轻渔夫的双眼赖满了泪水。他站起身来,对神父说道:“神父,牧神们住在森林中,他们都很快活,雄美人鱼坐在岩石上弹着他们金红色的竖琴。让我跟他们为伍吧,我求您了,因为他们过着跟花儿一样的日子。至于我的灵魂,如果它会在我和我所爱的东西之间形成障碍的话,那么我的灵魂对我会有什么好处呢?” “肉体的爱是邪恶的,”神父皱着眉头大声说道,“上帝漫步于他创造的世界所遇到的使他不快的异教东西,都是邪恶的。林中的牧神们应该受到诅咒,海洋中的歌唱者们也该受到诅咒!我在夜晚还听到过她们的歌声,她们要引诱我离开我的讲经课。她们敲我的,窗户,大声笑着。她们往我的耳朵里轻声地讲述那些有毒的欢乐的故事。她们以种种诱惑来引诱我,我在祷告的时候,她们就来戏弄我。她们是没救的了。因为她们心中既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她们更不会赞美上帝的名字,, “神父,”年轻的渔夫大叫着说,“你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有一次我用鱼网捕捉了国王的女儿。她比晨星还要美丽,比明月还要洁白。为了她的肉体,我愿意交出我的灵魂;为了她的爱,我宁愿不要天堂。请告诉我求你的事吧,让我平静地离开吧。” “去吧!去吧!”神父叫喊起来,“你的情人是无可救药了,你也会跟她一起垮掉的。”神父没有给他说祝福的话就把他赶出了门。年轻的渔夫来到了市场上,他走得很慢,低着头,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商人们见他走来,他们便相互低语起来,他们中的一个人朝他走来,叫着他的名字,对他说:“你要卖什么东西?” “我要把我的灵魂卖给你们,”他回答说:“我恳求你把它从我身上买去吧,因为我已经讨厌它了。我的灵魂对我有什么用处呢?我看不见它,也摸不着它,我更不了解它。” 可是商人们开始嘲笑他,他们说:“人的灵魂对我们又有什么用呢?它连半个破银币也不值。把你的身体卖给我们当奴隶吧,我们会为你穿上蓝紫色的衣服,在你的手指上戴一个戒指,让你去给伟大的女王当小丑。但是不要再说什么灵魂了,因为它对我们无用,而且对我们的工作也毫无价值。” 年轻的渔夫对自己说:“这事有多么奇怪呀!神父对我说灵魂的价值比得上全世界的黄金,而商人们却说连半个破银币都不值。” 于是他离开了市场,走到海边,开始思考他该怎么办才好。 正午时分,他想起了自己的一位伙伴,那是个采集伞形草的人,曾经对他讲过,有这么一位年轻的女巫,住在海湾入口处的一个洞穴中,她的巫术是如何如何的了不起。于是他便跑步出发了,他迫不及待地要把自己的灵魂给弄掉。他在海滩上狂奔着,身后扬起一股尘雾。年轻的女巫凭着自己的手掌发痒而知道了他的到来,她笑了起来,并把自己的一头红发散开了。她站在敞开的洞口处,一头红发披落下来,包裹着她的脸,在她的手中拿着一枝开放着的野毒芹。 “你缺少的是什么?你缺少的是什么?”她大声问道,此时他正气喘吁吁迈上悬崖,俯身向她行礼。“在风向不利的时候,让鱼儿进入到你的网中吗?我有一根小芦苇,只要我吹起它,鲤鱼便会游到海湾里来。不过这是有代价的,漂亮的孩子,这是有代价的。你缺少什么?你缺少什么呢?要一场风暴把船刮翻,以便把满载珍宝的箱子吹到岸上来吗?我的风暴超过了狂风,因为我所服侍的人比狂风更强大,用一个筛子和一桶水我就可以把大船送到海底下去。不过这是有代价的,漂亮的孩子,这是有代价的。你缺少什么?你缺少什么呢?我知道一种生长在山谷中的花,除了我无人知道这种花。它有紫色的叶子,花心上长着一颗星,它的汁像牛奶一样白。只要你用花去碰一下王后的紧闭着的嘴唇,她就会跟着你走到天涯海角。她会从国王的床榻上起来,跟着你走遍世界务地。不过这是有代价的,漂亮的孩子,这是有代价的。你缺少的是什么?你缺少的是什么呢?我能够在碾钵中捣蟾蜍,并把捣好的东西做成稀羹,还用一只死人的手去搅拌它。把羹洒在你仇人的身上,在他入睡的时候,他就会变成一条黑色的毒蛇,他的母亲也会把它给杀死的。用一只轮子我就能把月亮从天上给拉下来,我还可以让你在水晶球里看见死亡。你缺少什么?你还缺少什么呢?不过你要回报我的,漂亮的孩子,你可要回报我的。” “我所想要的只不过是件小事,”年轻的渔夫说,“然而神父却为此跟我生了气,把我给轰了出来。这只是件小事,商人们也拿我开玩笑,拒我于千里之外。所以我才来这儿找你,虽然人们都说你邪恶,但是不论你的开价是多少,我都会付给你的。” “你到底要什么呢?”女巫走到他面前,开口问道。 “我要把我的灵魂送掉,”年轻的渔夫回答道。 女巫的脸色变得苍白,并发起抖来,还把她的脸藏在蓝色的大履里。“漂亮的孩子,漂亮的孩子,”她喃喃地说,“那可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他摇摇自己那头棕色的惩发,笑了起来。“我的灵魂对我已毫无用处,”他回答说,“我既不能看见它,也不能摸到它,更不能了解它”。 “如果我告诉了你,你会给我什么呢?”站在高处的女巫用美丽的眼睛望着他,一边问道。 “五个金币吧,”他说,“还有我的鱼网,我住的柳条编造的屋子,和我驾驶的涂着色彩的船。你只需告诉我如何去掉我的灵魂,我就会把我拥有的一切都送给你。” 她嘲弄他笑了起来,并用那枝毒芹草抽打着他。“我可以把秋天的树叶变成黄金,”她回答说,“我还可以把惨淡的月色编织成我喜欢的银子。我服侍的人比世界上的所有的国王都更富有,并占有与他们一样大的王国。” “那么我要给你什么东西呢?”他大声叫喊着,“如果你的代价既不是黄金又不是银子的话。” 女巫用她那纤细的白手抚了抚他的头发。“你得陪我跳舞,漂亮的孩子,”她轻轻地说着,还微笑着看着他。 “就只要这个吗?”年轻的渔夫吃惊地问着,并站起了身。 “就只有这个,”她一边说,一边微笑着望着他。 “那么等太阳下山后,我们就去一个秘密的地方去跳舞,”他说,“舞跳完后你就得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 女巫摇摇头。“到了月圆的时候,等到月圆的时候,”她轻声地说。接着她朝四下望了望,并侧耳所了听。一只蓝鸟尖叫着从巢窝中飞了起来,在沙丘上绕着圈子,三只有斑点的小鸟跳跃着窜过灰色的杂草,还相互打着口哨。此外还有下面波浪冲洗光滑的卵石的声音。于是她伸出双手,把他拉到她自己的身边,把干嘴唇靠近他的耳朵。 “今天晚上你一定要到山顶上来,”她轻声地说,“今天是安息日,‘他’会到这儿来的。” 年轻的渔夫吃惊地望着她,望着她那露出白色牙齿的笑脸。“你说的那个‘ 他,是什么人?”他开口问道。 “这倒无关紧要,”她回答说,“今晚你得来,站在鹅耳枥树的枝叶下面,等着我来。如果有一条黑狗朝你跑来,你就用一根柳条去抽打它,它就会走开的。如果有只猫头鹰对你说话,你可不要回答它。等月亮圆了的时候,我就会来到你的身边,我们便在草地上一起跳舞。” “不过你愿对我保证你会告诉我如何把我的灵魂送走吗?”他这样间道。 她来到了阳光底下,风轻轻地吹动着她那一头红发。“我以山羊的蹄子发誓,”她回答说。 “你是女巫中最好的,”年轻的渔夫大声说,“我今天晚上一定到山顶上跟你一起跳舞。其实,我更愿意你向我要黄金或白银,不过你既然需要这样的代价,且是件心事而已,那么你就会如愿以偿的。”说完他脱帽向她行礼,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满心欢喜地跑回到城里去了。 女巫远远地看着他离去,等他的身影消失以后她才回到了自己的洞中,并从刻花的杉木匣子里面取出一面镜子,把它放在一个架子上面,还在架子前面烧得发亮的木炭上燃起马鞭草来,以便透过烟圈来观察镜子。“他本应该是我的,”她喃喃地说着,一边气呼呼地捏紧拳头,“我跟她一样漂亮。” 那天晚上,月亮升起来以后,年轻的渔夫便爬到了山顶上,站在鹅耳枥树的枝叶下面。在他脚底下横躺着环形海面,像一面磨光的金属的圆靶,渔船的影子在小海湾中晃动着。长着一双黄色硫磺般眼睛的一只大猫头鹰,叫起了他的名字,但是他没有理睬。一条黑狗朝他跑来,对他汪汪地叫着。他用一根柳条向它打去,狗儿哀叫着跑开了。 午夜时分女巫们像蝙蝠似的从空中飞来了。还没等她们脚跟在地上站稳,她们就叫了起来:“呸!这儿有一个我们不认识的人!”她们用鼻子到处嗅着,相互说着话,还做出暗号。最后赶来的是那位年轻的女巫,她的满头红发在风中飘舞着。她身着一件上面绣满孔雀眼睛的金线绒衣裳,一顶绿色的天鹅绒小帽戴在她的头上。 “他在什么地方?他在什么地方?”女巫们一看见她就尖声叫着问道,然而她却只是笑了笑,跑到鹅耳枥树下面,牵着年轻渔夫的手,把他领到月光底下,开始跳起舞来。 他们转了一圈又一圈,年轻的女巫跳得老高老高的,他都可以看清楚她那深红色的鞋跟。这时一阵马匹奔驰的蹄声冲着舞蹈者们传了过去,可是并不见马的影子,他便觉得好害怕。 “再快一点,”女巫大声说,她伸出胳膊挽着他的脖子,她的气息热乎乎地扑在他的脸上。“快点,再快点!”她大声叫道,他觉得脚下的地面仿佛都旋转了起来,他感到好难受,一股巨大的恐惧袭上身来,似乎有什么邪恶的东西在注视着他,最后他注意到了在岩石的阴影处有一个人,那是先前他不曾见过的人。 那是一个男人,身穿一套黑色的天鹅绒服装,是按西班牙式的武葱方式。他的脸有一种古怪的苍白色,可是他的嘴唇却似是一朵饼傲的玫瑰花。他看上去好疲倦的样子,他朝后靠着身子,有气无力地抚弄着短剑的剑柄。在他身边的草地上放着一顶羽毛帽,还有一双镶着金边的骑马戴的手套,上面绣着设计非常新奇的珍珠饰品。他的肩膀上挂着一件黑瓶皮衬里的短外套,他那双纤巧的雪白声手上戴满了戒指。沉重的眼皮垂蓝在他的眼睛上。 年轻的渔夫望着他,仿佛是中了什么魔法似的。最后两人的眼睛相遇了,不论他跳舞跳到什么地方,他都似乎感觉到那人的一双眼睛一直注视着自己。他听见年轻的女巫笑了,于是便搂住了她的腰身,带着她疯狂地转起了圈来。 突然,一条狗在林子中叫了起来,跳舞的人都停住了,一对一对的舞伴走了过去,跪下身去,吻着那个男人的手。在人们这样做声时候,一丝微笑桂在了他骄傲的嘴唇上,就像是只小鸟用翅膀挨着了水面,让水挂上笑容一样。不过他的笑容中带着轻视的意味,也仍然一个劲地望着年轻的渔夫。 “来呀!我俩去拜见他,”女巫耳语道,并把他拉了过去,一股强行的欲望促使他想要去做她求他去做的事情,他就随着她去了。可在走近他的时候,不知道是为什么的缘故,他在自己的胸前划起了十字,并呼唤着圣名。 他刚刚做完了此事,女巫们便都像老鹰似地尖叫起来,且飞走了,而那张一直望着他的苍白的脸也因痛苦而扭曲了起来。那个人朝小树林中走去,吹起了口哨。一匹戴着银制辔头的小马跑过来接他。他跨上马鞍时,转过头来,悲伤地望了望年轻的渔夫。 有着一头红发的女巫也想飞走,可是渔夫却抓住了她的手腕,紧紧地捏住不放。 “放开我,”她大声叫着说,“让我去吧。因为你叫出了不应该叫的名字,并做出了我们不应该看到的记号。” “不,”他回答说,“除非你把秘密告诉我,否则我是不会放你去的。” “什么秘密?”女巫说,并像一头野猫似的挣扎着,还紧咬着她那冒泡沫的嘴唇。 “你知道的,”他回答说。 她那双草绿色的眼睛被泪水冲暗了,她对渔夫说:“你向我提什么都可以,除了这个以外。” 他笑了,并把她的手抓得更紧了。 她看见自己是跑不掉了,于是便悄声对他说:“其实,我跟大海的女儿一样美丽,也与那些住在碧蓝海水中的少女们一样可爱。”她一边向他讨好,一边把脸朝他的脸挨过去。 但是他皱着眉头把她推开了,并对她说:“如果你不能做到向我允诺的事情,那么我就要把你当作假女巫来杀死。” 她的脸一下子就变成了灰色,像洋苏木的鲜花一样,并颤抖起来。“既然如此,”她喃喃地说,“这是你的灵魂,不是我的。就照你说的那样去做吧。”说完从腰带上取出一把有着绿色蛇皮刀柄的小刀来,并交给了他。 “这个东西对我会有什么用处呢?”他不解地问他。 她沉默地停顿了一会儿,恐惧的表情袭上了她的脸。随后她把垂在前额的头发向后抹去,古怪地笑着对他说:“人们所说的人体的影子其实并不是身体的影子,而是灵魂的影子。你背对着月亮站在海滩上,然后把你双脚周围的影子用刀切开,那就是你灵魂的身体,叫你的灵魂离开你,它就会按你的话去做的。 年轻的渔夫打起了抖来。“这是真的吗?”他低声问。 “这是真的,我倒希望我没有告诉过你这件事,”她大声说,并抱住他的双膝哭了起来。 他把她推开,把她留在繁茂的草丛中,他走到山顶边,把小刀插进他的腰带里,开始下山去。 他的灵魂在他的体内呼唤着他,对他说:“喂!我和你一同生活了这么些年,一直是你的仆人。请不要让我离开你,难道我对你做了什么坏事吗?” 年轻的渔夫笑了。“你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只是我不再需要你了,”他回答说,“世界宽阔无比,有天堂,也有地狱,以及位于这两者之间的那些阴森森的房子。去你喜欢去的地方吧!不要再打搅我了,因为我的爱人在召唤我。” 他的灵魂在苦苦地恳求着他,但是他并不理睬它,而只是从一个岩石跳到另一个岩石,脚步快得似一头野山羊那样,最后他跑到了一块平地上,来到了蜜色的海滩上。, 他站在海滩上,背对着月亮,他青铜色的四肢和结实的肌肉,看上去像一座希腊人完成的雕像一洋,从海水的泡沫中伸出好多白色的胳膊在召唤着他,从波浪中升出一些朦胧的身影在向他行礼,在他的面前横躺着他的影子,那就是他灵魂的身体,在他的身后蜜色的天空中悬挂着一轮明月。 这时他的灵魂对他说:“如果你真要赶我走的话,你就得先送一颗心给我才行。世界是残酷的,让你的那颗心跟我为伍一起走吧。” 他摇了摇头笑了。“如果我把我的心给了你,那么我拿什么去爱我的爱人呢?”他高声喊道。 “不,就发发慈悲吧,”他的灵魂说,“把你的心给我,因为这个世界太残酷了,我有些害怕。” “我的心是属于我的爱人的,”他回答说,“所以不要耽误时间了,你就快点离开这儿吧。” “难道我就不应该爱吗?”他的灵魂问道。 “你走吧,因为我不需要你了。”年轻的渔夫吼叫着,他抽出那把绿色蛇皮刀柄的小刀来,在他的双脚四周把他的身影切开去,影子立起了身子就站在他的面前,望着他,那样子简直跟他本人没有区别。 他朝后退缩着,把小刀插进自己的腰带中,一种莫名的恐惧袭上身来。“快走吧,”他喃喃地说,“不要让我再看见你的脸。” “不,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灵魂说,它的声音很低,好像笛子的声音,它说话的时候连嘴唇都没有动一下。 “我们怎么会再见面呢?”年轻的渔夫大声说,“你不会也跟我到海洋深处去的吧?” “我每年都来这儿一次,来呼唤你,”灵魂说,“也许你会有需要我的时候。” “我还需要你来做什么呢?”年轻的渔夫高声喊道,“不过随你的便吧。”说完他就一头扎进海水中去了,那些半人半鱼的海神们吹响了他们的号角,小美人鱼们也都纷纷游上来去迎接他,并伸出她们的手臂搂着他的脖子,还吻他的嘴。 这时灵魂却孤伶伶地站在海滩上,望着他们。等他们沉入到海水中去以后,它便哭泣着穿过沼泽地走了。 过了一年时候,灵魂又回到了海滩上,呼唤着年轻的渔夫,他从海底下浮了上来,并对它说:“你为什么要唤我呢?” 灵魂回答说:“走近一点,我好与你说话,因为我看见了好多奇妙的东西。” 于是他走近了一点,还蹲在水里,用手托着自己的头,聆听着。 灵魂对他说:“在我离开你的时候,我就转向东方去旅行了。一切来自东方的东西都是很聪明的。我旅行了6天,在第7天的早晨,我来到了一座小山,它位于鞑靼人国家的土地上。我坐在一棵柽柳的树荫下躲避太阳。土地干裂了,被炎热烤得发烫。人们在平原上来来回回地走着,如同飞蝇在磨光的铜盘子上面爬来爬去似的。 “在正午的时候,从地平线上升起了一团红色沙尘的云雾来。等鞑靼人看见它时,他们就张开了自己的画弓,并跳上他们的小马,朝着那个方向狂奔而去。女人们尖声叫看跑进大车里,躺藏在毛帘子的后面。 “黄昏的时候鞑靼人回来了,只是他们当中少了五个人,而在回来的人中间也有不少人受了伤。他们把马匹套在大车上,便匆匆地赶着大车上路了。三只胡狼从洞子中走出来,在他们的身后注视着。然后它们用鼻子吸了几口空气,就朝相反的方向奔去了。 “等到月亮升起来以后,我看见平原上燃起了簿火,便朝那个方向跑去了。一群商人围着火堆坐在地毯上。他们的骆驼拴在他们身后的桩上,那些做奴隶的黑人们正在沙地上搭好硝皮帐篷,并用霸王树筑起了高高的围墙。” “我走近他们的时候,商人中的头人站与身来,抽出他的刀,问我是干什么的。 “我回答说我是我那个国家的王子,我是从鞑靼人那儿跑出来的,因为他们要抓我给他们当奴隶。头人笑了,还指给我看了挂在长竹竿上的五个人头。 “随后他问我谁是上帝的先知,我告诉他是穆罕默德。 “听到假先知的名字后,他深深地鞠了一个躬,拉起了我的手,叫我坐在了他的身边。一位黑奴用木制的碗盛了一些马奶给我送来,还有一块烤好的小羊肉。 “黎明时我们又上路了。我骑在一匹红毛骆驼的身上,跟在头人的旁边走着,一个跑腿的人扛着一根长枪跑在我们的前边。当兵的人走在我们的两边,骡子驮着商品跟在后面。这个商队有四十只骆驼,骡子的数量却有两个四十这么多。 “我们从鞑靼人的国土走到了诅咒月亮人的国境中。我们看见鹰头狮身的怪物在白色的岩石上守卫着自己的黄金,有鳞甲的龙在它们的山洞中睡得正香。我们翻过群山的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出,生伯积雪会落下来压住我们的身体,每个人的眼睛前都绑了一块纱布。我们穿越山谷的时候,小矮人们从大树的洞巢中朝我们射箭,夜晚的时候我们听见野人们在击鼓作乐。我们爬过猴塔的时候,就放一些水果在猴子面前,它们就不会伤害我们。等我们来到蛇塔的时候,我们便用铜碗盛些热牛奶给它们喝,蛇就让我们顺利地通过。旅途中我们有三次来到奥克苏姆斯河的岸边。我们坐在扎着胀鼓鼓的棕色皮口袋的木筏上渡过河去,河马怒气冲天地对着我们,像是要把我们通通吃掉似的。骆驼看见它们那样,也都不寒而栗起来。 “每一座城邦的郡主都向我们征收税金,但却不愿让我们进入他们的城门。他们从墙头上给我们扔下面包,还有用精粉做的蜂蜜玉米糕,以及装满大枣的面饼,并用每一百个篮子的食物换我们的一粒琥珀珠子。 “乡村里的居民们一看我们走近了,他们便在水井里放毒药,并逃到山顶上去。我们同马格达人打了仗,他们生下来时就是老人,且一年比一年长得年轻,等他们长成小孩的时候,就会死去了;我们还同拉克特罗伊人打过仗,他们声称自己是老虎的儿子,把自己涂成黄黑两种颜色;我们也同奥兰特斯人打过仗,他们会把死者埋葬在树顶上,而自己却住在黑暗的洞中,生怕他们的神即太阳会杀死他们;我们跟克里尼安人打了仗,他们崇拜的是鳄鱼,给它戴上绿色的玻璃耳环,并用牛油和活鸡去喂养它;我们与阿加中拜 打了仗,他们长着狗一样的面孔;我们还同长着马脚的希班人打了仗,他们比马跑得更快。战斗中我们商队有三分之一的人阵亡了,另外三分之一的人因饥饿而死去。剩下的人都低声地抱怨我,说是我给他们带去了厄运。我从一块石头下面捉起一条有角的毒蛇,让它来咬我。他们看见我一点中毒的样子都没有,便害怕起来。 “到了第四个月,我们来到了伊勒尔市,到达城墙外的小树林时已经是夜里了,空气十分沉闷,因为月亮到天蝎宫去旅行了。我们从树上摘下成熟的石榴,切开来喝里面的甜汁,然后我们躺在地毯上等待着天明。 “天刚亮我们就起来了,敲响了城门。城门是用红铜制成的,上面刻有海龙和长了翅膀的飞龙。哨兵从城垛上往下张望着,并问我们是干什么的。商队的翻译告诉对方我们带着很多商品从叙利亚岛而来。他们要了我们几个人作人质,并告诉我们到中午时才能打开城门,吩咐我们耐心等待。 “中午时分,他们打开了城门。我们入城的时候,人们一群群地从屋里跑出来看我们,一个召集人到城内各处用海螺通知人们我们的到来。我们站到了集市中,黑奴们打开花布包裹,翻开雕花的枫木箱子。等他们做完了这些事之后,商人们便摆出了各种奇特的物品,有来自埃及的蜡染麻布,有来自埃塞俄比亚的花布,有泰尔城的紫色海绵,有希顿的蓝色帷帘,有冰冷的琥珀杯子,有玻璃精品和奇妙的陶器。一家房屋的顶部有一群女人在看着我们。其中一人戴着一副镀金的皮革面具。 “头一天来与我们交易的是僧侣们,第二天来的是贵族,第三天来的是手艺人和奴隶们。这是他们对待商人的习惯,只要商人们呆在城中的话。 “我们在这儿呆了一个月,等到月缺的时候,我已觉得好无聊,便到城里的大街上到处去闲荡,并来到了本城神社的花园中。身着黄袍的僧侣们静悄悄地穿过绿树丛,在黑色大理石铺就的道路上立着一座玫瑰色的寺院,里面供着他们的神。门是涂过金粉的,上面突出来的是金饰的闪闪发亮的公牛和孔雀。房顶是海绿色瓷瓦铺成的,伸出的屋檐上挂着小铃铛。每当白鸽飞过的时候,它们便用翅膀扑打铃铛,使铃锁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寺院的前面有一个用条纹玛瑙铺砌的净水池。我躺在池子旁边,用我苍白的手指抚摸那些宽大的树叶。其中的一位僧侣朝我走来,站在我的身后。他脚上穿着草鞋,一只是软蛇皮做的,另一只是用鸟的羽毛做的。他的头上戴着一顶黑毡的僧帽,帽上装饰着银制的新月。他的袍子上编织着七道黄色条,他堰曲的头发上抹上了锑粉。 “过了一小会儿,他开口对我说话,问我想要什么。 “我告诉他我的要求就是想见到神。 “‘神去打猎了,’僧侣说着,并用他那对小小的斜眼睛奇怪地看着我。 “我回答说,‘告诉我他在哪一个树林,我要与他一块几骑马。 “他又用长长的指甲梳理着袍子边上软软的穗子。‘神在睡觉,’他喃喃地说。 “我又答道,‘告诉我是哪一张床,我要去看护他。’ “‘神在开宴会,’他大声说。 “我回答说,‘如果酒是甜的,我就要与他共饮,而如果酒是苦的,我也会与他一同饮下去的。’ “他好奇地低下了头,并拉着我的手,把我曳了起来,领着我走进了寺院。 “在第一间房子里,我看见一座雕像坐在用东方大珍珠镶边的翠玉宝座上。这尊雕像是用乌木刻成的,跟真人一样大。在它的额头上有一块红宝石,厚厚的油从它的头发上滴下来,落到它的大腿上。它的双脚是用新宰的小羊羔的血染红的,腰间扎着一根铜带, “我对这位僧侣说,‘这就是神吗?’他回答我,‘这就是神,’ “‘快带我去见神,’我大声吼道,‘否则我一定要杀了你。’我还摸了一下他的手,那只手一下子就枯萎了。 “僧侣恳求着我说,‘请我的主人医治他的仆人吧,我要带他去见神了。’ “于是我便吹了一口气在他的手上,他的手又长好了,他把我领进第二间房子,同时浑身不住地颤抖着。在这里我看见一尊雕像立在用翡翠做成的莲花上面,莲花上面悬挂着好多硕大的绿宝石。这雕像是用象牙雕刻而成的,身材有普通人的两倍那么大。它的前额上是一块黄玉,它的胸部抹着没药和肉桂末,它一只手上拿着一根弯曲的翡翠玉杖,另一只手中握着一块圆圆的水晶。脚上穿着黄铜的靴子,粗壮的脖子上套着一个石膏做的圈子。 “我对这位僧侣说,‘这就是神吗?’他回答说,‘这就是神。’ “‘带我去见神,’我大声吼道,‘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的,’我还摸了一下他的眼睛,他一下子就成了瞎子。 “僧侣恳求着我说,‘请我的主人医治他的仆人吧,我就要领他心见神了。’ “于是我吹了一口气在他的眼睛上,他马上又恢复了视力,而且他又浑身颤抖起来,并带着我走进了第三间房子。啊!原来这儿没有雕像,也没有任何品种的雕像,只是有一面圆圆的金属镜子,放在一个石头祭坛上。 “我对僧侣说,‘神在什么地方?’ “他回答说:‘这儿没有神,只有这面你看见的镜子,因为这是智慧之镜,它把天上和地上的一切东西都反映了出来,但只是朝镜子中看的了的脸是反映不出来的,所以朝镜子中看的人可能是聪明的。有很多其它的镜子,不过那些都是些意见之镜。只有这一面是智慧之镜。那些拥有这面镜子的人们便知道世间的一切,没有什么事可以瞒过他们的,那些没有这面镜子的人就没有智慧。所以,我们把它看成是神,我们也就崇拜它了。我于是便朝镜子里看去,它竟然与他所讲的情况一模一样。 “我做了一件奇怪的事,不过我做的事算不了什么,因为我把智慧之镜给藏了起来,藏在距这个地方一天行程的一个山谷里面。我只恳求你让我再进入到你的体内,做你的仆人吧,这样你就会比所有聪明的人都要聪明,智慧也就属于你了。就请让我进入到你的身体中去吧,那么世上就不会有比你更聪明的人了。” 然而年轻的渔夫却笑了。“爱情比智慧更好,”他大声叫道、“而且小美人鱼爱我。” “不,没有什么东西比智慧更好的了,”灵魂说。“还是爱更好,”年轻的渔夫回答说,说完便沉入到海底下去了,灵魂又哭泣着穿过沼泽地走了。 第二个年头过去了,灵魂又一次来到了海滩上,呼唤着年轻的渔夫,他便从水中冒出来开口问道:“你为什么唤我呢?” 灵魂回答说:“走近一点,我好对你讲话,因为我看见好多奇妙的东西。” 于是他步近了一些,并蹲在浅水里,用手托着自己的头.聆听着。 灵魂对他说:“我离开你以后,我就转身向南去旅行了。一切来自南方的东西都是珍贵的。我沿着公路朝着爱西特市走了整整6天,那是一条连香客们都不愿走的红色尘土飞扬的公路,到了第7天,我抬头望去,啊!城市就横躺在我的脚下,因为它就位于山谷里。 “入城的大门有九个之多,每一个城门前都做立着一匹青铜马,每当伯都因人从山上下来的时候,九匹马便齐声长啸。城墙上都裹着铜皮,哨塔的屋顶也是用黄铜做成的。每一个塔弹都站着一位手握弓箭的射手。日出的时候他用一支箭敲响铜锣;日落的时候,他就会吹响号角。 “我正准备进城时,守卫拦住了我,问我是什么人。我回答说我是回教徒,正要赶到麦加城去,那儿有一幅绿色的帐幔,上面有天使们用银字绣出的《可兰经》。我的话使他们充满了好奇,就让我进去了。 “城里面简直就是一个大集市。你真该跟我一块去的。在那些狭窄的街道上无数只精彩的纸灯笼像大彩蝶似的在翩翩起舞。风吹过屋顶的时候,这些灯笼一起一浮的,好像一些多彩的肥皂泡。商人们都坐在自己货摊前的丝毯上面。他们长着直挺挺的黑胡须,他们头帕上饰满了金币,长串的琥珀和雕花桃核在他们凉冰冰的手指上滑动着。他们中有的卖枫脂香和甘松油,也有的出售来自印度海各岛屿的奇妙香水,还有浓重的红玫瑰油,以及没药和小钉子形状的丁香。一旦有人走上去与他们说话,他们便一把一把地将乳香投入炭火盆中,使空气一下子香味袭人。我看见一个叙利亚人手里握着一根芦苇似的细棍棒,缕缕灰烟从棒子上升起,棒燃着的时候发出的气味与春天中粉色扁桃花的气味是一样的。另一些人在出售一些上面嵌满了乳蓝色土耳其宝石的银手铜和用铜丝串起小珍珠制成的脚环,以及金制的老虎爪,镀金猫的脚爪,豹子也配上了金制的座架,还有穿了眼的绿宝石耳环,以及中间是空的那种翡翠戒指。从茶馆里传来了吉他的音乐声,那些抽鸦片烟的人带着他们苍白的笑容望着行人。 “说真的你应该跟我一起去的。卖酒的人肩上扛着黑色的大皮包,用后部在人群中挤出一条通道。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卖一种叫西拉兹的酒,它就跟蜜糖一样甜。他们用金属小杯子装上酒出售,并把玫瑰花瓣撒在上面。在市场上站着卖水果的人,他们出售各种水果,有熟透的无花果,带着受伤的紫色鲜肉,还有如同膨香味一样的甜瓜,那颜色像黄玉一样的黄,以及香橼、番石榴和一粒一粒的白葡萄,圆圆的金红色桔子和椭圆形的金绿色柠檬,有一次我看见一头大象走过。它的身上涂着银朱和姜黄,它的耳朵上网着一个朱红丝做的网子。它来到对面的一个货摊前站住了,吃起桔子来,那个卖水果的人只是笑了笑。你想不到他们是多么奇怪的一个民族。他们只要高兴的话就会到卖鸟人那儿去买一只关着一只小鸟的笼子,并把笼子打开让鸟飞走,这样他们会更加开心,等到他们伤心的时候,他们便用荆棘抽打他们自己,以使他们的忧愁越来越大。 “一天夜里,我遇见了一些黑奴抬着一个沉甸甸的轿于从集市中走过。轿子是用镀金的竹片做成的,轿杆是朱红色的,还有黄铜做的孔雀装饰。轿窗上挂着薄薄的纱幔,上面绣着甲虫的翅膀和小粒珍珠。轿子走过的时候一个脸色苍白的塞加西亚人从轿里往外望着,笑着注视我。我跟在它后面,黑奴们加快了步伐并皱紧眉头。不过我一点也不在意,我觉得有一股好奇心在驱使着我。 “最后他们在一栋四方形的白房子前停了下来。房子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像墓门一样的小门。他们放下轿子,用一个铜锤连敲了三下门。一个身穿绿色皮长袍的亚美尼亚人从门洞里朝外张望着,等他看见我们后就打开了门,还铺了一张地毯在地上,轿中的女人走了出来。在她进屋的时候,她又转过头来,再一次望着我笑了。我还从未见过像她这么苍白的人。 “月亮升起的时候,我又回到了那个地方去寻找那所房子,可是就是找不着。看到这种情况,我便知道那女人是谁了,而且她为什么要对我笑了。 “你真该跟我一起去的。在新月节那天,年轻的皇帝从他的宫中走出来,到庙里去祈祷。他的头发和胡须都用玫瑰花瓣给染红了,他的脸颊上抹了一层细细的金粉,他的手掌和脚心都用着红花染成了黄色。 “太阳升起的时候他身着银袍从宫中走了出来,日落的时候他又穿着金袍回到宫中。人们都趴在地上把脸藏起来,可我不会那样做。我站在一个卖枣子的摊位前,等待着。皇帝看见我时,他便抬他那画过的眉毛,停住了脚步。我静静地站在那儿,并不向他跪拜。人们对我的大胆吃惊不小,都劝我快从城中逃走。我不理睬他们,却走到那些出售外来神祗的贩子们中去,与他们坐在一起,这些人不论如何在这儿都是遭人憎恨的,等我把自己所做的.—切告诉给他们之后,他们人人都绘了我一个神像,并请我离开他们。 “那天夜里,我躺在石榴街茶馆里的一个垫子上面,皇帝的卫兵走了进来,把我带进了宫中。进了宫以后,他们把每一扇门都一个个地关上了,还加上了门锁。里面有一个大院子,四周环绕着一个拱廊。四周的墙都是用白色的雪花石膏做成的,到处都嵌有蓝色和绿色的瓷瓦。柱子是绿色大理石做的.地上铺着一种桃花色的大理行。我以前从没有见过像这样的东西。 “我跨过院子的时候,两个戴面纱的女人从阳台上往下望着,还开口骂我,守卫急勿匆地走着,他们手中的矛尖在磨光的地板上发出响声。他们打开一道精致的象牙门,我发现自己已经来到有七个坛子的带水的花园中了。园里种的是郁金香、牛眼菊、银光闪闪的芦荟,一股喷泉在昏暗的空中悬挂着像是一根细长的水晶棒。柏树就像燃烧完了的火把。在这样的一棵柏树上有只夜莺在唱着歌。 “在花园的尽头有一个小亭子。我们走近它的时候,两位太监出来迎住我们。他们走起路来,肥胖的身躯左右摇摆着,还用他们那黄色眼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我。其中的一人把卫士长拉到他必边,低声向对方耳语着什么。另一个不停地拿出香锭放在嘴里嚼起来,这些香锭都是他以做作的姿势从一个淡紫色的椭圆形的盒子中取出的。 “片刻之后卫士长把卫兵们遣散了。他们回到宫中去了,两个太监跟在后面慢慢地走着,一边走一边从树上摘下甜甜的桑果吃。那位年长的太监曾回过头来,带着恶意的笑容望着我。 “然后卫士长示意我走到亭子中去。我毫无胆怯地向前走去,拉开那幅沉重的帘子,我就进去了。 “年轻皇帝躺在上了色的狮皮长椅上休息着,他的手腕上栖息着一只白隼。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头戴铜帽的牛比亚黑人,赤棵着上半身,两只穿了眼的耳朵上垂着一副沉甸甸的耳环。长椅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把弯曲的大钢刀。 “皇帝一看见我,便皱起了眉头,对我说道,‘你叫什么名字?你不知道我就是这个城市的皇帝吗?’不过我并没有回答他。 “他用手指头指了指钢刀,那个牛比亚人一下子抓住刀,冲着我用足了劲朝我砍过来。刀片嗖嗖地穿透了我的身体,可是并没有伤我分毫。而那个人却扑倒在地上,等他站起身时,他的牙齿害怕的直打颤,他自己也躺到长椅后面去了。 “皇帝马上跳了起来,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根长矛,他朝我投了过来。我一把抓住了飞过来的长矛,并把矛杆折成两段。他又用箭射我,可是我举起了双手,箭在飞行途中就停住了。紧接着他从白皮腰带中抽出一把短剑,刺入牛比亚黑人的咽喉,他担心这个奴隶会讲出他那些不体面的事情。那人像一条给人践踏了的蛇一样扭曲起来,嘴里也流出了鲜红的泡沫。 “那个人一死,皇帝就转向我,用一张镶了花边的紫色绸料小手绢,揩去额上亮闪闪的汗珠,对我说道,‘你是先知吗?是我不该伤害的,或者是一个我不能伤害的先知的儿子吗?我恳求你今晚就离开我的城市吧,因为只要你还在城中,我就不再是这里的主人了。’ “我回答他说,‘给我一半你的财产,我就走。把你的财富给我一半,我就会离开的。’ “他牵着我的手,把我领到花园中。卫士长看见了我,他吃了一惊。太监们看见了我,他们的膝头颤抖不已,吓得纷纷跪在了地上, “宫中有一间屋子,八面都是用红云斑石修筑的围墙,铜皮装饰的天花板上悬掉着一些灯。皇帝触摸了一面墙,墙就自动打开了,我们走进了里而的一个长廊,廊里点了好多火炬。在长廊两旁的壁禽中,放着很多巨大的酒缸,里面装得满满的都是银币。我们来到了长廊的中央,皇帝说了一句平日听不到他说的什么话,一道装有秘密弹簧的花岗岩石大门一下子就弹开了,他用手挡住他的脸,以免他的眼睛给弄得发花。 “你不会相信这是个多么奇妙的地方吧。一个巨大的乌龟壳里装满了珍珠,巨型月亮石的空处里堆满了红色宝石。黄金都收藏在象皮箱中,金粉就放在皮制的瓶中。还有猫眼石和青玉,猫眼石放在水晶杯中,青玉放在翡翠杯中。圆圆的绿柱宝石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细薄的象牙碟子上面,在一个角落里堆满了丝铜袋子,有的袋子中装的是绿松石,另一些袋子中装的是绿玉。象牙做的角杯中盛满了紫色的玉英石,黄铜角杯中装满了玉髓和红玉髓。用杉木做的梁柱上挂着一串串的黄色山猫石。在平坦的扁圆形盾牌上堆放着红玉,它们既像葡萄酒的颜色又像是青草的色彩。然而我对你说的这些仅仅是那儿的十分之一罢了。 “等皇帝把他自己的手从脸上拿开时,他对我说,‘这就是我的财宝屋,这里面的东西有一半是你的了,照我答应你那样的去做吧。我还会送你骆驼和赶骆驼的人,他们会照你的吩咐去做,把你那一份财宝带到你想去的世界上的任何地方。这件事今天晚上就得办,因为我不愿让太阳,他是我的父亲,看见在我的城市里竟会有一个我杀不死的人。’ “不过我对他说,‘这儿的黄金都是你的,白银也是你的,珍贵的珠宝和值钱的东西全都是你的。对我来说,我不需要这些东西。我不会向你要任何东西,不过戴在你手指上的那个小戒指我倒想要。’ “皇帝皱起了眉头,‘这只是个铅戒指呀,’他大声说,‘也不值什么钱。所以还是带上你那一半财宝,离开我的城市吧。’ “‘不,’我回答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那个铅戒指,因为我知道那里面写着什么,也知道它有什么用处。’ “皇帝却颤抖起来,哀求着我说,‘把全部的财宝都拿去,快离开我的城市吧。我那一半财富也归你了。’ “不过我做了一件奇怪的事,但那也算不了什么,因为就在那个山洞我把这个财富指环给藏了起来,它离这儿有一整天的路程。也就只是一天的路程,那戒指正等着你的到来。谁要是占有了这个戒指,他会比世界上所有的国王都富有。去吧,把它拿到手,全世界的财富就都归你了。” 然而年轻的渔夫却笑了。“爱情比财富更重要,”他大声喊道,“而且小美人鱼非常爱我。” “不,没有什么比财富更重要的了,”灵魂说。 “爱情更好,”年轻的渔夫回答道,说完他又一头扎进海底深处,灵魂只好哭泣着穿过沼泽走了。 第三个年头又过去了,灵魂又从陆上下来到了海边,呼唤着年轻的渔夫,于是渔夫从水中冒出来,说道:“你唤我是为了什么?” 灵魂回答说:“走近一点,我好对你说话,因为我看见了奇妙的事情。” 因此渔夫走近了,并蹲在浅水中,用手托着自己的头,聆听着。 灵魂开口说道:“在一座我知道的城市中,有一家小旅店就位于一条河边。我跟水手们坐在那儿,他们饮着两种不同颜色的葡萄酒,吃着大麦做的面包,还有放上醋用桂叶包着的小咸鱼。就在我们坐着逗乐的时候,走进来一个上了年纪的人,他的肩上披着一个皮制的毯子,还拿着一把嵌有两个琥珀角的琴。正在这时也就是在他把毯子铺在地板上,用弦拔弹响他那把琴弦的时候,一个面戴细纱罩的少女跑了进来,并在我们面前跳起舞来。虽然她戴了面纱,可是她的双脚却是光着的。她赤着双脚,在毯子上跳来跳去,真像跳舞的那个城市离这儿只有一天的路程。” 此刻,年轻的渔夫听到了灵魂的这番话后,他想起了小美人鱼因为没有脚,不能跟他跳舞的情形。于是他的心中升起了极大的欲望,他对自己说:“只不过就一天的路程,我还可以回到我爱人的身边。”他笑了,便从浅水中站起身来,大步朝岸上走去。 来到干干的岸上后他又一次笑了,并向灵魂伸出双臂。他的灵魂也无比欣喜地大叫一声就朝他奔了过来,进人到他的体内,这时年轻的渔夫便看见在他面前伸展的沙地上出现了他自己的影子,那就是他灵魂的身体。 他的灵魂对他说:“我们不要耽误了,立即到那儿去吧,因为海神们会妒嫉的,而且还有好多怪物也听他们的。” 于是他们匆匆上路了,整个夜晚他们都在月色下赶路,第二天白昼他们又顶着烈日前进,当天晚上他们来到了城市。 年轻的渔夫对他的灵魂说:“这就是你对我说过的那座她跳舞的城市吗?” 他的灵魂回答说:“不是这座城市,是另外一座。不过我们可以进去看看。” 于是他们进了城,穿过一些街道,他们路经珠宝街的时候,年轻的渔夫看见在一个货摊上放着一只美丽的银杯子。他的灵魂对他说,“拿走那个银杯子,把它藏起来。” 他便拿起那只银杯子把它蒙在长袍的搁缝中,他们赶快出城走了。 他们离开城走了三英里之后,年轻的渔夫皱起了眉头,并把银杯子给扔掉了,对他的灵魂说:“你为什么要叫我拿起杯子藏起来呢?因为这可是一件坏事呀。” 然而他的灵魂回答他说:“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第二天晚上他们又来到一个城市,年轻的渔夫对他的灵魂说:“这就是你对我说过的她跳舞的那座城市吗?” 他的灵魂回答他说:“这不是那座城市,而是另外一座。不过我们得进去。” 他们便进了城,穿过了好几条街。他们走过草鞋街的时候,年轻的渔夫看见一个小孩正站在一个水缸边。他的灵魂对他说:“去打那个孩子。”于是他动手打小孩,把小孩都打哭了,过后他们又赶紧匆匆地离开了城市。 他们离开城市后走了三英里,年轻的渔夫突然生起气来,对他的灵魂说:“你为什么叫我打那个小孩,这可是一件坏事呀?” 然而他的灵魂却回答说:“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第三天晚上他们来到了另一座城市,年轻的渔夫对他的灵魂说:“这就是你对我说过的那座她跳舞的城市吗?” 他的灵魂回答他说:“也许就是这座城市吧,所以我们还是进去看看吧。” 他们便进了城,穿过了好几条街,不过年轻的渔夫怎么也找不到那间位于河边的小旅店。城市里的人都好奇地望着他,他开始害怕起来,并对他的灵魂说:“我们还是走吧,因为用一双白脚跳舞的人不在这儿。” 可是他的灵魂却回答说:“不,我们还是留下来吧,因为夜里太黑,途中会遇上强盗的。” 他便在市场上坐下来休息了,过了一会儿走过一个戴头巾的商人,他有一件鞑靼人的布织斗篷,在有节的芦苇杆头上还绑着一个牛角灯笼。商人对他说:“你为什么还坐在市场上呢,你没有看见货摊都关门了,东西都打好包了吗?” 年轻的渔夫回答他说:“我在这座城里找不到那个小旅店,我又没有亲戚留我在此过夜。” “我们不都是亲戚吗?”商人说,“不都是由一个上帝创造出来的吗?所以就跟我去吧,我有一间客房。” 因此年轻的渔夫站起身来,跟着商人到他的家里去了。等他穿过一个石榴园走进屋中时,商人便用铜盘为他端来了玫瑰花水,让他洗干净手,还送来熟透的甜瓜让他解渴,以及一碗米饭和一块烤小羊肉让他充饥。 这一切进行完了以后,商人就领他来到了客房,并叮嘱他好好休息。年轻的渔夫谢过了他,并吻了商人手指上戴的戒指,随后就躺在了染了色的山羊毛毯上而。他用一床黑色的羊羔毛被子盖好身体以后,就呼呼地入睡了。 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天依旧是黑乎乎的时候,他的灵魂便唤醒了他,并对他说:“快起来,到商人的房间里去,到他睡觉的房间里去,把他杀死,拿走他的金子,因为我们需要它。” 年轻的渔夫起了床,朝商人的房间里爬去,在商人的脚边放着一把弯刀,在商人身边的那个盘子里装着九个黄金小包。渔夫伸出手去拿那把弯刀。就在他的手刚刚挨到刀时,商人一下子惊醒了,他跳起来自己抓住刀,朝着年轻的渔夫大声吼道:“难道你要以怨报德吗?你要用流淌的鲜血来回报我对你的善举吗?” 这时他的灵魂对年轻的渔夫说,“去打他。”于是他就把商人给打晕了过去,然后抓起九包金子,匆匆地穿过石榴园逃走了,朝着启明星的方向出发了。 他们离开城市三英里之后,年轻的渔夫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对他的灵魂说: “你为什么要我杀了商人,还抢走他的黄金?你真是太坏了。” 然而他的灵魂却回答说:“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不,”年轻的渔夫大声喊道,“我平静不了,因为你要我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我所恨的。你也让我恨,我要你告诉我为何要教我做这种事。” 他的灵魂回答说:“过去你把我送到世界上去的时候,你并没有给我一颗心,所以我学会了去做这一切事情,而且也喜欢这样。” “你在说什么?”年轻的渔夫喃喃地说。 “你是知道的,”他的灵魂回答说,“你知道得很清楚。你难道忘记了你没有送给我一颗心吗?我不相信。所以不要自寻烦恼,也不要为我担心,请放心吧,因为世上没有除去不掉的痛苦,也没有享受不到的快乐。” 年轻的渔夫听到这些话后,他浑身发抖起来,对他的灵魂说:“不,你是很坏的,甚至使我忘记了我的爱人,并用多种诱惑来引诱我,还使我的双脚踏上了罪恶之路。” 他的灵魂回答他说:“你过去把我送到世界上去的时候,你并没有给我一顾心啊,所以我学会了去做这一切事并喜欢做这些事。来吧,让我们到另一座城市去,去寻乐子吧,因为我们已有了九包黄金。” 然而年轻的渔夫拿出九包黄金后就一下子扔在了地上,并用脚猛踩着。 “不,”渔夫大声吼道,“我和你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也不会再跟你到什么地方去了,就跟我从前送走你那样,我现在也要那样赶你走了,因为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说完他转过身去背朝着月亮,用那把绿色蛇皮刀柄的小刀,准备把他自己身体的影子,也就是他的灵魂之躯从他双脚的四周切开。 然而他的灵魂连动都不动一下,不想离开他,也不理睬他的命令,还对他说: “那个女巫教给你的魔法已经不再管用了,因为我不可能离开你,你也不可能把我赶走了。一个人一生中只能把他的灵魂送走一次,但是他一旦把自己的灵魂收了回来,就得永远地留住它了,这既是对他的惩罚,也是给他的回报。” 年轻的渔夫脸色开始发白,握紧自己的拳头,大声叫着:“她没有告诉我这一点,她骗了我啦。” “不,”他的灵魂回答说,“不过她对她自己崇拜的那个‘他’可动了真心的,她要做他永远的仆人。” 年轻的渔夫此刻已明白他再也不能够赶走他的灵魂,况且是—个邪恶的灵魂,还要永远与他为伍,他一下子倒在地上伤心地哭了起来。 天明时分,年轻的渔夫站起身来,对他的灵魂说:“我要绑住我的双手,免得我会照你的吩咐去做,我还要闭紧嘴巴,免得我说出休想让我说的话,我要回到我所爱的人居住的地方去。我甚至要回到海里去,回到她过去经常唱歌的那个小海湾去,我要唤她上来,告诉她我做过的坏事以及你对我做过的坏事。” 他的灵魂诱惑着他,说:“谁是你的爱人?让你非回到她那儿去不可?世上有很多比她漂亮的美人。萨马里斯的舞女们可以学各种鸟兽的姿态跳舞。她们的脚用凤仙花染成了红色,她们手中握着好多小铜铃。她们一边跳一边笑,她们的笑容跟清溪一样明净。跟我走,我带你去见她们。你为那些罪恶的事操那份心是为了什么呢?难道那些美味可口的东西不是做来给人吃的吗?难道喝起来甘甜的东西里面放进了毒药吗?不要自寻烦恼了,跟我到另一个城市去吧。这儿附近就有一座小城市,里面有一个百合树的花园。在这个可爱的花园中住着一些白孔雀和有着蓝色胸脯的孔雀。当它们的尾巴向着太阳展开的时候,就像象牙的圆盘和镀金圆盘一样。给它们喂食的女人还为它们跳舞取乐,有时候她用手跳舞,有时候用脚跳。她的双眼染成了锑色,她的鼻孔长得像燕子的翅膀。在一个鼻孔中用小钩子挂着一朵用珍珠刻成的花儿。她一边跳舞一边英,脚踝上的一对银锈子像银铃似的响着。所以不要再自寻烦恼了,跟我到这座城市去吧。” 可是年轻的渔夫却没有回答他的灵魂,而是用沉默的封条封闭住自己的嘴,还用绳子紧紧绑着自己的双手,起身回到了他出来的地方,甚至回到了他的爱人过去常常唱歌的那个小海湾。尽管他的灵魂,一路上不停地引诱他,可是他却从未答复,他也不愿去做他的灵魂要他去做的任何坏事,他内心的爱情的力量真是太大了。 等他来到了大海的边上,他才把手上的绳子解开,将沉默的封条从嘴上撕去,他呼唤着小美人鱼。然而她并没有来会他,他呼唤了整整一天,恳求着她,结果却还是看不见她。 他的灵魂嘲笑着他,说:“你一定是没有从你的爱人那儿得到多少欢乐。你就像是大旱天里往漏船上倒水的人。你把你的一切都给予了出去,却没有得到丝毫的回报。你最好还是跟着我,因为我知道欢乐谷在什么地方,还有那儿有什么东西。” 不过年轻的渔夫并没有回答他的灵魂,他在岩石的裂缝中用树条为自己编造了一个房子,在那儿住了一年。每天清晨他都呼唤着美人鱼,每天中午他又呼唤她的名字,到了晚上他仍唤着她来。然而她再也没有从海中出来会他,他也不能够在大海的任何地方找到她,虽然他已在洞穴中,在碧水下,在海潮的漩涡里,或者在海底深处的井中,到处都去寻找过,但始终不见她的身影。 尽管他的灵魂不停地甩邪恶来引诱他,还对他悄悄地说着些可怕的事情,但是这些都没有能够阻止他,他的爱情的力量真是太大了。 一年的时间过去了,灵魂在他的体内暗想:“我已经用邪恶引诱了我的主人,可是他的爱比我强大。现在我要用善来引诱他,他也许会跟着我走的。” 于是他对年轻的渔夫说道:“我给你讲过世界上的欢乐的事情,而你却不听我的。现在我只好告诉你世间的痛苦了,这也许是你想听的。说真的,痛苦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没有一个人可以从它的网中逃出去。有些人缺少的是衣服,另一些人缺少的是面包。有穿着紫袍坐着的寡妇,也有穿着破衣的寡妇。在沼泽地上走来走去的是麻疯病人,他们相互之间都非常残酷,乞丐们在公路上来来往往,他们的袋中空空如也。在各个城市的街道上行走着的是饥荒,不要发生。你看你的爱人不原来回应你的呼唤,那么你为什么还要停留在这儿唤你的爱人呢?爱到底是什么,你竟要为此付出如此高的代价? 然而年轻的渔夫并不回答,他的爱的力量太大了。每天清晨他都要呼唤美人鱼,每天中午又要去呼唤她,夜里还要唤着她的名字。可是她从没有从海里出来会他,他也没有能够在海洋的任何地方找到她,尽管他去海中的河流上去寻过她,在波浪下的谷里觅过她,甚至在被黑夜染成紫色的海洋上,以及被黎明抹成灰色的海洋中,都不能找到她的影子。 第二年又过去了,一天晚上正当年轻的渔夫孤单单地坐在树条造的房子中时,灵魂便对他说:“喂!现在我是用恶来引诱你,我也用善来引诱了你,而你的爱比我更强大。因此,我不会再引诱你了,不过我恳求你让我进入到你的心中,这样我就会跟从前一样与你呆在一起了。” “你当然可以进来,”年轻的渔夫说,“因为在你没有心而去世界上流浪的那些日子里,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哎呀!”他的灵魂叫了起来,“我找不到什么地方可以进去呀,你的这颗心被爱缠得太紧了。” “可我倒希望我能够帮助你,”年轻的渔夫说。 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从海洋中传来了好大一声哀叫,它跟美人鱼家族中的谁死的时候人们听到的那种声音一模一样。年轻的渔夫一下子跳了起来,离开了他的树条屋,朝海滩跑去。黑色的波浪急匆匆地朝岸边扑打过来,波浪载着一个比银子更白的东西。它跟浪头一样的白,飘在波涛上面活像是一朵鲜花。浪头把它从波涛中抢走,泡沫又把它从浪头手中夺去,最后是海岸接受了它,于是在年轻渔夫的脚下,他看见了小美人鱼的身体。她躺在他的脚下死去了。 这位痛苦的泪人儿一下子扑倒在了她的身边,他吻着她那冰冷的红嘴唇,抚弄着她头发上打湿了的琥珀。他扑倒在沙滩上,躺在她的身边,哭得像一个因兴奋而颤抖的人,他用自己褐色的双臂把她紧紧地拥在胸中。她的嘴唇是冰冷的,但他依旧吻着它。她头发上的蜜色是咸的,可他仍然带着痛苦的快乐去品尝它。他吻着她那双紧闭的眼皮,她眼角上挂着的浪花还没有他的眼泪咸。 他对着死尸忏悔起来。他把自己要倾述的苦难经历都贯进了她的耳朵里了。他把她的两只小手挽在自己的脖子上,并用他的手指头去抚摸她那细细的咽喉管。他此时的快乐变得越来越痛苦了,而痛苦中又充满了奇妙的快感。 黑色的海水愈来愈近了,白色的泡沫像麻疯病人一样地哀叫着。海洋用它那白色的泡沫来抢夺海岸。从海王的官廷中又传来了哀苦的叫声,在遥远的大海上半人半鱼的海神们用号角吹出他们那嘶哑的声音。 “快逃走吧,”他的灵魂说,“因为海水越来越近了,如果你还呆着不走的话,它会杀死你的。快逃走吧,因为我好害怕,我知道你的心对我关闭着的,原因是你的爱太大了。快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吧。你一定不会不送给我一颗心,就把我送到另一个世界上去吧。” 然而年轻的渔夫并没有听他灵魂的话,却只是不停地呼唤着小美人鱼,并说道:“爱情比智慧更好,比财富更宝贵,比人类女儿的脚更漂亮。烈火烧毁不了它,海水淹没不了它。我在黎明时唤过你,可你没有回答我。月亮听见了你的名字,可你还是不理睬我。因为我离开你是千错万错,我这一走反而害了我自己。但是你的爱始终伴着我,它永远都是强大的,没有什么可以阻止得了它,不论我面对的是恶也好,是善也罢。现在你已经死了,因此我一定要跟你一起去死。” 他的灵魂又恳求他离开,但是他不肯,他的爱太深了。海水越来越近了,它要它的波涛把他盖住,此刻他知道死期已近,他便疯狂地吻着美人鱼冰冷的嘴唇,他的那颗心呀都碎了。就在他的心充满了太多的爱而破碎的时候,灵魂找到一个入口就进去了,就跟从前那样与他合为一体了。海水终于用它的波涛淹没了这位年轻的渔夫。 早晨,神父去给大海祝福,因为海水闹腾得太厉害了。与神父一起去的有僧侣和乐手,以及手持蜡烛的人,摇着香炉的人,还有好大一群人。 等神父来到海滩上时,他一下就看见年轻的渔夫躺在浪头上淹死了,在他的胳膊中还紧紧地抱着小美人鱼的尸体。神父皱紧眉头往后退去,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符号后,他便大声喊着说:“我不会祝福大海和海里的任何东西了。美人鱼家族是该受到诅咒的,也该诅咒那些与他们来往的人。至于他呢,他为了爱情而抛弃了上帝,所以躺在这个被上帝裁判而给杀死的情妇的身边,抬走他的尸体和他情妇的尸体,把他们埋在漂洗场地的角落里,上面不放任何标志,也不要做任何记号,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安息在什么地方。因为他们生前是该诅咒的,他们死后也是该诅咒的。” 人们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了,在漂洗场地的角落里,那儿没有长一棵香草,他们就在地上挖了个深坑,把死尸放了进去。 第三年又过去了,在一个神圣的日子里,神父来到了礼拜堂上,他要把上帝的伤痕显示给人们看,他还要给他们讲上帝的仇恨。 等他给自己穿好了法衣后,他就进了礼拜堂,在祭坛上行礼,这时他看见祭坛上放满了他以前从未见过的奇异的鲜花。这些花看上去很奇怪,却又是异样的美丽,花儿的美使他难受,它们的气味在他的鼻孔中闻着很香。他觉得开心起来,却不知道为什么开心起来。 随后他打开了圣龛,在里面的圣饼台上烧了香,把美丽的圣饼拿给人们看,然后又把它藏在帐幔后面,他开始对人们说话,还想向人们讲述上帝的愤怒。但是那些白花的美使他心烦意乱,花儿的气味在鼻子里闻起来好香,而另外一句话走进了他的嘴唇,他讲述的不是上帝的愤怒,却是那个叫做“爱”的上帝。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他自己也不知道。 神父说完的时候,人们就哭了,神父回到了寺院中放圣器的地方,眼里充满了泪水。执事们走了进来,为他脱去法衣,给他脱下白麻布法服,以及腰带、饰带和丝带。他站在那儿就跟在梦境中似的。 等他们为他解衣宽带之后,他看着他们,开口说道:“坛上放的是什么花?它们是从哪儿来的?” 他们回答他说:“我们说不出它们是些什么花,可它们来自于漂洗场地的那个角落。”神父浑身发抖,并回到自己的住处,开始祷告起来。 早上,天刚刚发亮的时候,他同僧侣、乐师们以及手持蜡烛的人,摇香炉的人,以及一大群人们来到大海边,向大海祝福,也向海中一切野生的东西祝福。他还祝福了牧神,以及在森林中跳舞的小东西们,还有那些从树叶中朝外偷窥的亮眼睛的东西们。他对上帝创造的世间一切东西都祝了福,人们充满了快乐和惊奇。不过从此以后漂洗场地的角落里再也没有长出任何种类的鲜花了,那儿变得跟从前一样荒凉了。美人鱼家族再也不像往常那样游进这个海湾里来了,因为他们到大海的其它地方去了。 两篇《渔夫和他的灵魂》之对比(一)曾悦版
这又是一个以渔夫为主角的故事。渔夫是个童话的范本职业,就像猎人、牧羊女,就像王子和公主。王尔德笔下的渔夫,一定是精装后的范本,体格如雕塑,年轻俊美。那渔夫出海,昏黑到瓦蓝,栗子红的小船,一撒一捞。渔夫的工具有网有叉,不用钓的,钓是休闲的渔具,缺乏效率,而叉和网比,叉直接些暴力些,所见为所得,渔夫不很喜欢,他用网,网是个投机的东西,一注多赌。这一注渔夫赌到了,粗糙网绳捞上来的竟然是一尊洛克克风格的美人鱼,贝耳晶目,金线绺发,珍宝妆成异类美人。人鱼自言本是海中王家女,泣求自由。美人之请,早已意乱神迷的渔夫自是不忍,不忍拒也不忍放,他假说要人鱼替她歌唱,招募鱼群,为了只是能够日日相会。 人鱼守了约,每日只要听到渔夫的呼唤,必然携着珍珠泡沫缱绻赴会。人鱼唱的歌,那是神话时代起的诗歌,是一笑一叹讲个故事。人鱼跟渔夫讲述她海水中的日子,讲玫瑰色的珊瑚海岸,讲鬼魅蓝的湍流礁石。人鱼当然用我族自居,“我族”的魅惑、狂欢、自由,歌特式的生活,日复一日地将渔夫灌醉、浸透,血液洗成琥珀色。终于一日渔夫再也忍不住,他要做人鱼的新郎,要融进大海不可测的诡蓝色中去。
01年大学暑假结束的时候,同学都是从实习单位回来,多半是电视台之类,彼此交流一下,算马上准备毕业工作了。只有林天不一样,那个夏天,他随熟人的熟人去海边做了几个月出海渔民,带回来的不是单位鉴定,而是几个甲板故事和几大塑料带的海鲜。 没人问林天为什么,对于他的各种究由,大家早已不太打探。刚见他的时候大家还当他朴实只是因为家在兴安岭,后来听说他是家中老二,还有个哥哥,当时也在我们学校,他哥哥来过几次,竟看起来比他年轻得多,性情上也完全像个场面上的人,所以我们明白林天的种种老实,就是性格而已。他是个带不坏的孩子,大学四年,一如乍到,不烟不酒,不赌不爱,但恐怕坏也就坏在不坏上。 那日,林天叫上宿舍前后的一干兄弟,去西街常去的小店,将几大包海鲜如数烹了,老板只收加工费,那是林天第一次大请客,大家执意不让他再出啤酒钱。那是个湘菜馆子,好些海鲜厨师也不熟悉,只照自己习惯的手艺加工下去,却很好吃,我尤其记得辣味呛足的海瓜子,那是电影里钟丽缇演的美人鱼与郑伊健所吃的辣椒炒海瓜子吗? 后来非典,林天隔着栏杆从学校里给我递各种毕业要填的表格,后来毕业,散伙饭上从不喝酒的林天恶醉。再后来,居然就到了今年,班里聚会一次,来人寥寥,听说林天还在北京,但是不愿来见大家。别人不来,是说忙,他不来,是因为不忙。 学生时代,我们的临界点,一头是纯真年代,一头是大千万诱。林天守住纯真,太纯真,无所得,我们投身万诱,太万诱,有所失。
美人鱼欣然于渔夫的求爱,想必应当。如果她有心肉,这当是她早有谋求的,如果她无心肉,她也一定肆意享受被崇拜的感觉。但是人鱼说:我族没有灵魂,你也不能有,灵魂就是你的影子,等你除去了自己的影子,再来找我共度。 渔夫得言,就好像患上了失心疯。他清晨赶早,找牧师要除去自己的灵魂。人鱼是异教的精灵,当然被牧师所鄙夷,他拒绝渔夫的要求,还痛斥了他丢弃灵魂的可耻。渔夫只好转而求助异端的巫女。 巫女说这是她能做到的,就好像她可以轻易的移山撼海,编制太阳的光辉,收罗月光的碎银。她要渔夫付出代价。显然她比另一个故事里的同行厚道,没说要拿渔夫的嗓子换尾巴。她要的是,渔夫陪她跳支舞。因为这是王尔德的故事,他的故事里甚至连这个巫女也是年轻漂亮的,好像一个眼熏眼黑指甲歌特装扮的模特。 日落十分,渔夫按照指示,来到草色鹅黄的山冈,进驻一场异教徒的PARTY。这舞会异于渔夫见过的任何庆典,没有恭敬的行礼,没有规则的旋律。他的舞伴——那个美女巫婆,要求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旋转。猫头鹰的凄厉,黑狗的吠叫,还有山谷上渐渐飘起的星辰,都被旋转搅拌到了一起。异教徒的狂欢,迎接他们的贵人。那个贵人骑着一匹只有蹄声没有形状的马,天鹅绒混搭黑羊皮金丝刺绣,苍白容貌,简直是VIVIENNE WESTWOOD那走秀的。渔夫到底没见过这般场面,关键时刻本能地划了一个基督徒的手势。随着圣名的出口,飞仙、精怪、笛声和狂欢,都顷刻飞灰烟灭了。渔夫只在最后关头,紧紧拉住那女巫的手。女巫一定很绝望,她原本是想诱惑这渔夫来的,谁知道连场子也砸了,推绝不掉,女巫只得兑现自己的诺言,留下一把绿色的蛇皮匕首,告诉渔夫:月光下用这刀可以割掉自己的影子。
对于年长者的经验,我已到了宁可信其有的地步,或者说宁可先信其有,等到确认其居然无的时候,心里大说万幸。01年的端午,我在租来的房子里,拿几个小菜和一盘粽子,招待刚刚进校的一个音导小朋友。他万般羞涩,坐立局促,他说他自己简直是无形的,不为人知道,不想被人知道,路边石子一样,连长不长青苔都是自己的私事。我和当时的姚,以简直是慈祥的神态注视他的说话。好像是《龙枪》里雷斯林在大法师塔上炼就的沙漏之瞳,能从婴儿的脸上看至白发垂老。我可以跟他说 “当年的我们,和你一样大的时候的我们,也这么想过”吗?当年的我们,也觉这话是面目可憎的吧。3年后再见到他,果然已经是欢场上的名人了。 “纯真年代”这词,我曾和孟师哥讨论过。因为老早的一个晚上,他在我家给我们讲故事,讲他那些荒乱的故事,偶有夹杂的是没有人同他一起旅游的遗憾。也听萌萌说过,说过即便如他,也有与远处一城的陌生人扬帆逐梦的信念,去内蒙的时候在沙漠上写下对方的名字,等风填平。 新一代派生出“第二处女症候群”,为了有性而有性,有过之后便可以不再有。我们的初始又何尝不是这个状态,而从第一处女过度为第二处女之后,却已经是个回不过来的心态了。当疲倦于每个周末固定去夜场走个形式,“纯真年代”,我们当真有过吗?我对孟师哥说,好像没有结茧就化成蛾的毛虫。他却觉得,都是蛾子了,谁知道谁结没结过茧呢? 04年我们还安慰孟师哥:一切都会好的,要对自己有信心。转瞬,他果然好起来了,过了低潮,渐入佳境,帮家里买完房子,又实施着自己的房车计划。生活无忧,爱情袭来,终于又听他理直气壮、心无旁骛地说:爱情真不是个好东西,把人变得俗死了。 2000年随小馨第一次去那个酒吧,乘车再转车,好学生的方式。其实尤其无聊,吧内还设网吧,就靠这个打发了一晚上,却也有种进入领域的归属感。彼时小馨真是风流倜傥,那是,她和钱蓉共同的批处理时代吧。一回小馨为了防秘友探察她的隐私,托我帮她删尽电子邮箱里所有的暧昧信笺。用户名密码一输入,天,潘多拉的盒子,用姚的话说“追求者真是男女老少”。可能是小馨那时候太红,晚间跳舞到尖头小皮鞋磨坏,白天课堂里见我们的时候,居然敢不化妆穿拖鞋。 03年春节,小馨忽而180度转投正道,结婚去了。大年夜,她旧时秘友电话中哭追过来,还以为小馨是痛苦的。我接完回给小馨,那头她在北京出租车上一阵欢声笑语中,说:“嘘”。05年春节,满地残雪,我和小泽随刚刚剪完头发的钱蓉漫步在街头,空气清冷,钱蓉说:我本命年呢。我们立刻拉她去商场,买红内裤。钱蓉还说过:在该叛逆的时候叛逆掉就好了。不要到了老的时候才搞怪。 小馨一去不返,聪明的女人做了聪明的事,以至于我和钱蓉望其项背,一面给她老公定下夺众人所爱的恶罪,一面在她独自回国的间隙,严密看守,不许她后悔。美丽的女人做了美丽的事,我们的英雄,我们的叛徒。 02年,浩浩半夜把我拉去“聊一会”,哭丧着脸,唠叨了好半天后突然恶狠狠地说:“你看着吧,明年的你就和今天的我一样!”古人说,吾日三省吾身,为的是行端坐正。我却为了浩浩这句诅咒,时常对照他身,惴惴不安,深怕跟着他的脚步跌进了精神的万劫不复,半夜轮番电话诉苦,或者跟信息台小姐说:给他发短信,就发“我恨你”三个字,发一千遍!
渔夫拿到割影匕首,如获至宝,欣喜若狂地奔到蜜色海岸。他一向沉默的灵魂忽而哀求起来,灵魂说我从来没有什么过错你何以这么忍心就抛弃我。原来人影是两分的,魂灵与肉欲,虽然不曾对桌吃饭,却实际是真真正正朝夕相处的。如今肉欲已被深海艳妖彻底俘虏,欲望的极至,终于连灵魂这一点点的无声的束缚也不再想忍受。 渔夫不予理会。灵魂知道木已成舟,便转而哀求渔夫把心给他,因为人世太寒冷,要是没心抵挡不了流浪的孤独。渔夫却说,他的心是要留来爱他的人鱼的。不做不羞,渔夫就用那冰冷冷的刀刃,将自己的影子在月光下生生分离开了。 影子知道,渔夫对自己没有什么眷恋,却还是固执地说每年这时,都会来海边看望一次,希望渔夫听到了呼唤能出来见一面。渔夫答应了,这一幕就好似渔夫初见美人鱼的那样,当时是诱惑与顺从,而今是哀求与施舍。 再没有更多的寒暄,渔夫一头扎向深海。泡沫漾起旋涡,海水中湛蓝分出墨绿和红赭,一个斑斓的异界接纳下它的新房客。渔夫眼迷离,不暇接,光幻魅影在他周身游走,试探的、盘旋的、挑逗的、沉迷的。水藻芬芳,盐腥如酒,渔夫荡漾心神地投奔最深处,不复返。 第一年,第二年,影子如期来海边,呼唤肉身。渔夫浮出来,水仙花似的盈盈立在水中,已无灵魂的负累,他桀骜不知愁苦。就如同当年小人鱼歌唱着深海中的故事,影子也带来了自己游荡的见闻。那是一个异教见闻录,穆斯林世界的天方夜谈。肉桂、玫瑰、凤仙花、乳香、檀香、迷迭香、玉髓、石英、祖母绿、象牙、烟玉、猫眼石……安拉庇佑下的国度向来以这种香料萦绕,宝石堆砌的姿态,假想于西方世界。但是渔夫并不为所动,他说,财富和智慧都不如他的爱人。说完转头而去。
尤物不仁,视逐色者为雏狗。 《橙色岁月》的开头,妻夫木聪在地铁站,左边是学生,右边是上班族,他说:我正站在他们中间。而现在每每从夜店回来,我都有感,我站在尤物和雏狗当中。被逐色就是尤物,逐色就是雏狗。并且,毫无疑问的,年龄,让我们离雏狗越来越近,老雏狗。 04年,工作正在顺手的时候,感情正在空白的时候,极乐岁月。 周末驱车去郊县,吃虹鳟鱼的鱼片,嚼劲甚好,但居然不及一份土鸡蛋摊辣椒来得香气袭人。农家院落的硕大黑狗,眼睛通红,我们若要经过它身边去厕所,它便晃动周身的粗大大链狰狞跃起,酒醉微熏中,好像看见了阿格隆河对岸镇守大门的三头魔兽赛伯鲁斯。湖边坝上有一溜生长健康的爬山虎,我们赶紧支起三脚架留念,蚊子帮我和老钱照了一张,两个方向的侧面。蚊子说,效果很好,像几米的漫画改的电影的海报,命名为“爬山虎之恋”吧! 初秋去北戴河,本来都说冷的,但打完了热身的沙排,还是悉数下水了。晚上照例要吃海鲜,边上一个面馆,同行两个西安人,跟我详细解释拉面的韭叶、二细种种分别。回京绕行,饿到程度了,随便找一家小店点菜,却点中一道出奇惊艳的炸蚕蛹,蛹是竖向一分两半的,中间蛋白质金黄酥爽,川味的大把干辣椒入味,很下啤酒。蛹这样肥美,却不会再成蛾了。加加一路播放法国小调,后备箱的照相机里,存满他一路偷拍猎艳的成果。 我们一行或四或五或六个人,后海的、三里屯的,不分场地的,在每个酒吧里,交替轮流接吻喂红酒。两周之后,觉得无聊了,我说:那么改成一人从另一人口中吸酒出来吧。又两周。 至于伴侣,我们还不都是伤一个、负一个,被伤一个、被负一个,方法手段抄袭,平衡地交替。我说这叫报应,大家都会习惯。
而工作还是会不顺手,感情还是会不空白,我们四方散去,各就各位。常常谢他酒朋诗侣,自然就少了香车宝马来相召。 孟师哥说的:爱情真不是个好东西。 幸福就是一张可以挨抽的嘴脸。 05年嘉年华,我和宝贝携带小环资赠的大把票卷进扎游乐园。坐两趟过山车,算走个形式,其余时间,都撒钱般玩各种以赢玩具为目标的小游戏。套圈、钓酒瓶、投篮球,猜绳索。每当有人中大奖,工作员都响亮地摇起铜铃,宝贝就眼巴巴地看别人欢天喜地抱走一个等人大小的毛毛熊。 我去换币的时候,柜台的外国的小姐忽然叫住我,指指宝贝,眼中闪闪一笑,问道:Couple? 闻言,我简直幸福,无比自豪地点头答到:YH! 天色墨蓝,摩天轮点亮一圈光华,嘉年华会。我们带上微薄的收获乘地铁回家。 谁知,隔天宝贝又偷偷出门,逼问才知道,宝贝在包底发现一张漏网之票。原来还是惦念那些等人大小的毛熊。我仿佛立刻看见了宝贝瘦瘦小小地独自坐上一个多少时的车,一张卷5个币,顷刻丢完,又怏怏地坐上一个多小时的车而回。我听完,心疼得简直想立刻去买一头回来。当然至今也没有。 明明是我的生日,蚊子却送了一对银戒。造型连丑都谈不上,光光两白圈,内刻可以谈上丑的字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们都说:你们要好好的啊,你们就是模范,你们要给我们的世界留点童话。我不以为意,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不过是总结教训的成果。直到同样的话从土子嘴里说出来,才恐惧了。不是哪一个世界没有童话了,是所有世界没有童话了。 我们还在相守的时候,所以心甘情愿地互相摇尾,而既然已经彼此不再有逐色的欲念,肯定是要面对周遭的尤物和雏狗吧。尤物不仁,岁月不仁。
事不过三,古今中外,好像都这么个说法。影子第三年来到海边,已经胸有成竹了。这一回影子跟渔夫说的故事里,没有妖精穿游的迷幻森林,没有英雄远征的惊涛骇浪,没有王国宝藏熠熠金光,没有漫天神佛步步生莲。影子说:离此不远的地方,有个小镇,日落时,人们闲暇下来,在篝火边暖酒烤肉,简朴的乐器弹起曲子,年轻的姑娘赤脚跳舞。 不知道影子在这一年中究竟想过多少过段子,最终才敲定了这一番话,真是活活敲中了渔夫的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痛处。人鱼是美丽,七宝华灿,但是她只有月光色的尾巴,没有人类女孩的脚,没有会跳舞的脚。渔夫上了岸,答应让影子暂时回到他的身体,带他去看那个小镇,看那会跳舞的姑娘。海底之妻,他暂时放下了。 一村一寨地走过,并没有看到少女的舞蹈。影子总是支支吾吾,带着渔夫渐行渐远。沿途影子教唆渔夫,殴打孩童,偷窃物品,更甚至杀死收留他们的商人。直到渔夫双手血腥,才知道这是个骗局。那是影子的陷阱,影子的报复,对于抛弃的反击。 影子说:是的,我残忍、卑劣,但是你忘记了吗?你赶走我的时候,连一颗心都不曾给我。
好露骨的情话,好复杂的关系。渔夫是喜欢人鱼的,女巫也是喜欢渔夫的,连影子也是吧?那这童话里的终极尤物,不是人鱼而是渔夫吧?尤物不仁,影子想必是痛彻。这是王尔德的影子吗?一笑将其击倒的少年贵族阿尔弗莱德,不羁的王尔德为他神魂颠倒,为他锒铛入狱,而他依然正脸天使,转身魔鬼。尤物不仁,恨已入骨,欲罢还不能。《道雷格林的画像》,画家心中,作者眼里,不凋容颜,那就是王尔德量身为他所写吧?
很多个夜晚,我跟宝贝躺在床上。我们不怎么争吵,对待所有的隙痕,都是这样说,一句一句的说,我们很迷信这个,说出来了,就会好。只是越来越频繁,我们不安。 宝贝无论唱什么样的情歌,总可以唱得令人发指。宝贝说:你教我呀。于是努力纠正音符和节奏,但还是不成。我说:你要有画面感呀,你唱的时候,可以进到那个情景里吗?宝贝假装懂了,继续唱出令人发指的调调。一日,我突然想起来,问宝贝:你从来没失恋过吧?宝贝说,是的。 有一段时间,宝贝蜷缩在沙发和茶几隔出的角落,敲着电脑打牌,与世界无关一样的淡定。我忍不住问:要是我突然死了,你怎么办?宝贝说:坐在这一直哭,然后继续打牌。
渔夫愤怒地拔出那把蛇皮匕首——天知道他居然还留着——想要再次把灵魂割掉。可是没有作用。影子说:人和灵魂只能分离一次。
永不分开的话,兴头上我们肯定说过的,但更多时候我们觉得,我们终于要分开。这份觉悟,让我们放下模范、童话之类的傻话,我们商量着如何快乐的生活。但是我说:会带来什么结果,我们都要有准备。
渔夫奔到海边,忏悔自己短暂的差念铸造的大错。影子安慰他,善和恶都说尽,也撼动不了,那是渔夫的爱情。渔夫也终于怜悯了影子,说:心给你吧,不能爱我的美人鱼,留着也没有用。影子却发现那心被爱缠得太紧,无从进去。 浪卷沙滩,海上生波澜,浮起来的,不再是当年那个月亮般美丽的人鱼,只是一具尸骸。人鱼已死,背叛的代价,不容改过。 渔夫决意随人鱼而去,歌里唱的,沉没湖底,欣赏月圆。这时心碎开一道缝隙,影子钻了进去。 童话结束,也算一种大团圆。
我们躺在床上,我对宝贝说:我挺害怕的,怕我们两总这么分析,结果把我们之间的,想得如同化学方程式一样有理可循,什么和什么作用得到了什么。 宝贝说:那不可能,你想不出来的。 我们像两只猫一样翻身打滚,互相睡去。 每一天的大团圆。
September 22 小村拓烨计划正式启动小村村 说: 我们商量下blog的主题吧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嗯,偶们商量商量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偶有个打算。。。 小村村 说: ?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先把偶们MSN上的讨论当开栏语。。。 小村村 说: 好 小村村 说: 从现在开始么 小村村 说: 那我们斟酌下词句吧 小村村 说: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等凑上小叶子。。。 小村村 说: …………………… 小村村 说: 她出差了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好罢,偶们先8管开栏语。。。 小村村 说: 一时半会上不了网 小村村 说: 而且……貌似她不是那么有热情……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8是说了么,写得学术一点 小村村 说: 她怕她再blog里面垫底 小村村 说: 恩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她可以在对话里表现出她的8热情。。。 小村村 说: 偶最近在研究两方面的问题……一个是国内的职业剧的叙事风格,另一方面是平行叙事中的层进关系 小村村 说: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8过偶真的也想8出该写什么。。。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汗,太专业了 小村村 说: 然后夜宴还么看…… 小村村 说: 夜宴肯定要好好写一篇的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照这样偶得写泛美地区金融结算之类的。。。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偶已经写杂了。。。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偶想努力写得文艺一点,但是出来的8伦8类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倒有点夜宴台词的风格 小村村 说: 偶们在公共blog上面可以放以下几种文章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嗯,请讲 小村村 说: 第一,我们个人觉得写得比较有价值的文章,在文笔,学术,概念,形式上至少有一点自我感觉良好的文章。主题内容不限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嗯 小村村 说: 第二,大家说一个公共主题各自写一篇评论,譬如夜宴的感想或者分析;关于红楼梦选秀的看法,高考改革的个人见解,等等 小村村 说: 这种主题性质的每周有一个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这个想法很好 小村村 说: 我们每个人每周要交一篇自己觉得写得不错的文章 小村村 说: 然后每周要有一个主题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这样每个人就有两篇了 小村村 说: 这个主题大家轮流提出,比如这周你,下周我,大下周小叶子出题目的顺序。然后三篇文章不署名的并列排下去 小村村 说: 每周7天,一个人贡献一篇blog,就是3篇,一个出题人写出自己的题目算一篇blog,每个人写一个主题又是3篇,这样就构成了一周7天的blog 小村村 说: 你觉得如何 小村村 说: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偶觉得8错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你计划得好周密,呵呵 小村村 说: 恩,这样子大家也有压力和动力,还可以促进大家进取和关注时事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8错8错 小村村 说: 8过我估计小叶子肯定借口各种忙……不一定积极反响 小村村 说: 我们要想办法好好拉拢她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呵呵 小村村 说: 正是计划从下周开始,她估计也出差回来了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好滴好滴 小村村 说: 第一个主题你来出好了 小村村 说: 下周每人交一篇自己觉得比较不错的blog然后写一篇关于你的主题的评论 小村村 说: 你可以这两天好好想想有关什么主题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好罢 小村村 说: 然后,周一贴出来 小村村 说: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周一哦。。。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你说的是下下周一罢? 小村村 说: 下周一吧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下周一8是小叶子还没回来么? 小村村 说: 只是出题目而已阿 小村村 说: 哦……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哦,出的题目也要贴出来啊? 小村村 说: 她估计回来看到我们的计划就疯特勒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立论。。。 小村村 说: 嗯嗯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压力好大 小村村 说: 然后三个分析可以在周日的时候再贴出来 小村村 说: 然后周六之前大家都可以把自己比较满意的那篇个人的文章贴出来 小村村 说: 偶们反正都是署一个名字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哇哦耶 小村村 说: 看看别人能不能猜出来谁是谁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偶们8分开署么?嗯,想想还是合起来有意思 小村村 说: 我们可以自己做一点标注 小村村 说: 比如你的题目都用“” 小村村 说: 我的题目都用《》 小村村 说: 小叶子的题目都用** 小村村 说: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好明显。。。 小村村 说: ………………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偶们还是8要用好了 小村村 说: 好滴 小村村 说: 呵呵 小村村 说: 那我把这个对话贴出去了哈 小村村 说: 小叶子看到了肯定觉得特别无语 小村村 说: ……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凑三个人比较好。。。 小村村 说: 小村村 说: 好吧 小村村 说: 那偶在等等她 Yifan|小村拓烨博客计划进行中 说: 嗯哼 July 01 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我要歌唱,唱一首祝福歌, 献给祖国,献给远方弟兄。 我爱祖国,我的心在那里跳动, 那里是我的希望、理想、光明。 祖国天空,比海洋还要蔚蓝, 灿烂阳光,照耀苍劲青松。 我要歌唱,愿祖国无限昌盛, 愿一切国家共享和平繁荣。 May 30 西川诗选镜花水月 1.陌生人 超市的咖啡厅。我等人。我绰起一份报纸。一个男人在桌对面坐下,不是我要等的,但也说不定。他要了杯茶,冷眼关注我的一举一动,仿佛关注天下大事。它把一片茶叶送进嘴里,嚼着,嚼着。他的右手在裤兜里摸来摸去。他盯着我,我本能地朝他微笑,但心有不安。他认错人了吗?难道另有一个我活在这人世?或者我曾试图把他推进火坑?(一个陌生人,眼神无礼,逼迫我在脑子里过电影:我迅速检讨我一生的过错,迅速愧对那些我伤害过的人。)但我想不起来他是谁。他把拳头捏得嘎巴响,仿佛体内有一头猛兽在大声呼吸。动物的臭味。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达尔文是对的。乌云在他头顶越聚越浓--看来是要下雨了,在这超市的咖啡厅里,我难免被淋湿。我竖起报纸挡在他和我中间。我让自己像可调节灯泡一样暗下来,却并未离去。为了反抗达尔文,我从每一个细胞召集勇气到我的掌心,猛撂下报纸,那人已杳无踪影。 2.熟人 张三请客,李四与王五同来。李四点菜。我们往死里吃喝。推杯换盏之际我们谈到近日的非典、禽流感、口蹄疫、疯牛症。动物们疯了,自杀式袭击,但我们假装头脑清醒。我们感叹即使感叹理想主义已经过时的话题也已经过时。我们一起唱起旧日的歌曲,力争唱出时代的新义。王五付账,我说谢谢。他们三人眼睛里涨出血丝。我说谢谢。三人推开椅子将我围拢。我觉出他们不怀好意,但不记得何时得罪过他们。张三说:"咱们开始吧!" 我说:"干嘛?"李四打我一拳。我说:"干嘛?"王五踢我一脚。我说:"干嘛?"张三看着,将一口唾沫啐到我脸上。我说"干嘛?" 他们把我打得鼻青脸肿。他们终于有了吃饱的感觉。 我坐在地上坚持追问:"干嘛?"他们三人齐声喝道:"你说干嘛?" 3.赌徒 街道漆黑,人影有二,一个是他,一个是我。我对生活的不适允许我走出微醉的步态。他从一个门洞里窜出来,捉住我,邀我附庸风雅,与他一起玩猜汽车。他说他不想赢,只想输。-啊,生活令人敬畏!他说他将输我一套房子、一个或两个老婆,端看我运气如何。大手大脚违背我爹妈的教导。我从小艰苦朴素,只愿输他一轮他够不着的明月。汽车牌照的尾数非单即双:我猜双,他猜单。第一辆汽车驶来,他输我一套房子。漆黑的街道边一只老鼠等机会过街。第-辆汽车驶来,他老婆之一归了我。等机会过街的老鼠终于把小命垫在了车轮下。但我的好运看来会持续到我赢得据说是走向末世的全吐界。第辆汽车没挂牌照。我心说不妙!汽车停下,跳出警察三人。他们今晚抓到赌徒全属偶然,但表现得好像是依计而行。"本市严禁赌博,你们敢顶风作案!" 我们被带进派出所。派出所里坐着今铁人。铁人说他两只脚中有一只正痒,我们谁猜对了是哪一只谁就可以走人。他猜右,我猜左。 4.天文爱好者 在二十四层的楼顶平台上听不见天上的人语。物理学可以解释为什么在高处反倒能听见地面上的声音。汽车驶过马路。一个妇女屈服于骂街的癣好。另有一对情侣在街心花园畅想乌托邦,允许我在二十四层高楼上偷听。我俯揽城市的灯火,无法无动于衷,大气浩瀚,虽是被污染的,却依然涨满我的胸。向右看,楼顶平台上不止我一人。我走过去。-位老太太正用一架天文望远镜眺望太空。我不知道在我居住的这座高楼里另有人像我一样抒情。但我们有所不同:我俯揽大地,她眺望太空。她邀我和她一起看星星。"你看木星边上那两颗卫星,是不是很美? 要是有更大倍数的天文望远镜,我就成了开普勒的中国老妹妹…… 这望远镜原属我们单位,文革中我把它搬回了家里……我一生中只偷过这一件东西以前还没人和我一起用这架望远镜看过星星。我必须等菝儿、儿媳和小孙子全睡了才一个人爬上楼顶我有老年人的羞耻心。 5.祈祷者 老太太的心事。她把自己隐藏到院子里的杂物间。我大脚跟着她的小脚。透过门缝,我见她在一张破藤椅上坐下,随手变出一面旧社会的镜子和一只新社会的鸡蛋。她端平镜子像神灵端平一座湖。她把鸡蛋扶立在镜面上,嘴里念念有辞,仿佛有东西难以下咽。她说:"愿我女儿平安!"鸡蛋在镜面上倒下决心要做一只真正的鸡蛋,几乎要滚落到石头地面。她说:"愿姑爷痛改前非,愿他们美满!鸡蛋几乎听懂了她的祈祷,几乎要生出双脚,站立在自己的倒影上。如果鸡蛋壳里容得下神灵居住,她几乎把神灵招到了面前。但她不得不把她的祈祷辞再讲一遍。她的意志未产生奇迹,她的虔诚效果不如从前。谢天谢地,她没能推翻我的世界观。嘿嘿。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她抬头发现是我在偷看。我只好推门进入,逗趣她:"您在搞迷信!您相信鸡蛋真能在镜面上站稳吗?"她说:"鸡蛋站不起宋全是你在捣乱。王八蛋,你倒是站着!" 6.棋王 被一个十五岁的小男孩在棋盘上杀得人仰马翻的棋王,带着两瓶敌敌畏独自登上山顶的棋王,忍不下三十年来不曾经历过的奇耻大辱,扛不住三十年来不曾打过的雷、不曾刮过、不曾下过的雨。二十年来号称孤家寡人最终真成了孤家寡人。到了该自我了断的时候才发现收山是如此窝囊,另有点壮烈。蝉鸣。落日。或那小男孩的日出。他打开一瓶敌敌畏。(让害虫们少喝一瓶吧。)他翻眼望见黑鸟白鸟在天空布出一个棋阵。但他已没有下棋的资格:他不能移动飞鸟,飞鸟自行移动。他万没想到我会夺下他手中的农药瓶。他以为我要霸占他的死法,或者我想死在他的前头,他为此而怒不可遏。我说我是另一个棋土被一个小男孩掀翻。他略微犹豫,好奇心冲淡了他的赴死心。"那掀翻我们的是不是同一个小男孩?改朝换代难道是天意?为什么我们从前不曾相遇?为什么我们会有相同的经历?" 我们在山顶摆下一盘棋。我们各自觉得是在跟自己对弈。落日继续它的落㈠行为。我们发现我们谁都赢不了自己。 7.小偷 她走时偷走了我的存折,上面存着两万块。(想她是为她的新男友才这么干。) 她走时偷走了我的白色超短裙--我的风采。(那条超短裙我只穿过三次,一次是在香格里拉大饭店。) 她走时偷走了我的意大利发卡。 (她的短发用不着发卡,但她会为那只发卡把头发留长。) 她走时偷走了我的《垮掉派诗选》。 (这会害了她,一个十八岁的小保姆,她还没有准备好变成嬉皮士。) 她给我三岁的儿子服了安眠药,但看来只想让他睡觉。等我从惊讶中恢复,她有所节制的性格令我对她略有怀念。 她没有偷走我的笔,这使我还能坐下来细数我的损失。我雇了她一年零三个月。一年零三个月足够她培养出她的"自我"。她刚来时脸蛋粗糙,透着粉红,这说明她的家乡常年刮着"无我"的风。 半年后她问我她能否成为歌星,几天前她给我看过她男友的照片。我应该想到我留不住她,我只想到她搬不动我的床、冰箱和电脑全自动洗衣机。我是对的。但她却走了。祝她好运,祝她读完那本《垮掉派诗选》就披上嬉皮士的破衣烂衫。如果她破衣烂衫或珠光宝气再次来到我的门前,她会发现我的防盗门已不再记得她的小脸。 8.孝子 走十里路算不上走路,走百里路也算不上。必须走过千里才算走出了意志,对一个孝子来说,才算走出厂孝心。孝了拉着平板车,平板车上坐着老娘。我劝他:"坐火车不是更方便?"他说:"拉板车才是尽孝呵,而且省钱。" 孝子把板车拉过沟沟坎坎,一路历经山东的大雪、河北的文通事故。他把者娘孝顺得境界大开,一路颠向北京城。我劝他:"还不如呆在家里享清福。"他说:"俺娘的心愿是看不见毛主席总要看看天安门,看不见天安门死后遇见熟人没的谝呐!娘问:"儿呀,你在跟谁说话?" 儿说:"俺在跟困难做斗争。" 冬天已过去大半,北风梦见南风。 他把老娘拉到天安门广场。天安门广场上奏起国歌,为的是欢迎一位怕冷不怕热的非洲总统。 娘说:"看见了,咱们回吧。" 平板车掉转方向。国歌停止演奏。 我劝他们在北京多住几日。 他说他娘想死在家里。北京就让北京人和外国人玩儿吧。他那几个钱不配浪费在北京。而且他得赶回去描种。 9.小两口 列车全速前进,碾着北方的土地。座座村庄都与他们无关,座座坟堆都是被忽略的风景,连车过铁桥发出的轰响,也不能使他们片刻分心。硬卧车厢。爱的一幕。他们竟敢当着我的面抱在一起,粘在一起,躺在一起。如果我是他们之中一位的爹,我会上前训斥他们没出息。但我不是他们的爹:我是一条狗吧。仿佛这车厢是他们的巢:他们是一对鸟吧。定情在火车上,或偷情在火车上,人人看到了,人人没看到。他们只接吻,不说话。身下窄窄的床铺牢牢地沉默。我坐我铺上,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好一场猝不及防的心理测试! 以我一个成熟男人的经验,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新闻广播在讲述一个流血流汗的世界,仿佛是为了进一步刺激他们的幸福感。要是我加入他们幸福的搂抱,他们会更加幸福还是会像受惊的小鸟? 他们抱在一起,粘在一起,躺在一起。下一步是什么?但他们没有下一步。所以我也就只能写下这半截子诗。愿读者不会因此而冒火。 10.乞丐 抵达终点,这并不意味着他即将死去。抵达终点,他也没想到自己的终点会是一座荒废的帝陵。但他也不想去追逐更远的云彩。帝陵中的帝王一具骷髅无法反抗一个乞丐一个活人。这意味着他要饭的口子就此结束,便秘的日子就此结束。他的家乡,一座饿死过人的村庄,被他抛给了不曾被饿死的乡亲们。二十年光景,他在此自任守陵人。自他到来,驾崩七百年的帝王重享尊严,而他擅代帝王享受别人供奉的钞票、白酒、水果和糕点。"我小偷小摸全为坚固他们的信念。他们会以为陵中的鬼魂真能收走他们的供奉,他们不可能为我如此行为感到不满。再说我这么干,鬼魂和神灵从来不吭一声。鬼魂喜欢人们靠鬼魂吃饭。"我远道而来,又累又饿。他红润的脸色好像在嘲笑我不能安享我命定的不幸与快乐。 "当年我一路讨饭到此是不得已:你受这一路辛苦却足跟自己过不去。"他请我吃他偷来的酒食,并从裤兜里掏出一块钱:"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镇子上把这一块钱还给他们。--我去买点下酒的花生米。" 11.小贩 美国的、欧洲的迪斯科叫卖。所有的小商品made in China。小老头卖小蛋糕,录音机里播放《黄河大合唱》反潮流。小蛋糕一块钱二十个,小老头的一辈子可以折算成400万个小蛋糕。400万个小蛋糕扔进黄河不够龙王爷招待他的虾兵蟹将,但在暴土飞扬的街头,400万个小蛋糕垒出的高塔,足以彰显小老头的豪情。他把小蛋糕卖得轰轰烈烈,他把爱国这种主义和小蛋糕烤在一起,虽不完美,却也不凡。我快步走过他的摊位,时间是下午四点半。下午四点半的《黄河大合唱》可能开始;厂早上八点,可能要持续到晚上九点。下午四点半的黄河在远方独自澎湃,不在乎什么人为它奏乐,或对它撒尿。小老头冲我吆喝:"来斤小蛋糕!" 我脑子里的《黄河大合唱》混进了我爸对它的评价:"好听,有劲,长志气,怪不得小鬼子会害怕!" 我停下脚,转过身,看了一眼小老头。我上待继续赶路,那小老头发话:"就是不买小蛋糕,咱们也可以一起听听《黄河大合唱》!"这崇高的邀请不容拒绝。我花一块钱买了二十个小蛋糕。 12.没事人 仿佛电影中的场景:淅沥的小雨说服后半夜的街道变得空旷。我像个演员,带一身聚会的烟酒之气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司机专心听着电台里的京剧。我们之间表现出戏剧性默契。仿佛电影情节;我偶然听到右后轮转动的声音不对劲。司机说:"没事,我刚修过那只轮子。"他说没事就没事。经过全部电灯都已熄火的银行大厦,没事。拐过我曾和两个女人上演过浪漫故事的街角,没事。看来是我没事找事。但一个声音在我耳畔嘀咕:"会不会掉车轮?" 司机说:"没事,车轮只会越跑越紧。" 忽然车身一耸,车轮被夜色卸厂。车子在雨中乱抖成一尾小金鱼。我的灵魂惊飞出车外,看到轮毂在路面上划出一串火星。司机说:"我操!"急刹车。我紧跟他跳下车,仿佛在演戏。街上没有别的汽车,仿佛都被场工挡在了拍摄现场之外。惟有那只孤独的车轮仿佛满怀怒气,冒着小雨朝我们追来,势不可挡地将司机撞到,疯狂地碾过他的身体。但他爬起来是还是镇定得像个演员:"没事!没事!"好吧,他说没事就没事。 13.诗人 鸭舌帽长出了络腮胡。鸭舌帽扣在他的脸上。无声的声明,向着长途汽车土:所有的乘客:别碰我,我是坏蛋!他倚到我的肩头,我把他推开;他再倚到我的肩头,我再把他推开。人一睡着就变成无赖。三个小青年上了长途车,半道上忽然变了脸。他们掏出刀子吆喝每-位乘客掏出钱包,每一位乘客乖乖从命,而鸭舌帽在座位上继续他的睡眠。一个劫匪走到他跟前,鸭舌帽底下发了话:"这几个是我的人!"(我被包括在其中。)劫匪说:"好嘞,大哥!"我就这样躲过一劫。我请我身边的大侠继续打盹,靠着我的肩。车到终点,青山绿水之间。鸭舌帽下车,我跟在他身后。"清问大哥尊姓大名?在何方发财?"鸭舌帽说:"你看我手无缚鸡之力,只有这部胡子争口气。我是天底厂最没用的人,只会游山玩水,诌两首歪诗,偶尔跟傻瓜们斗一下心眼。"他将鸭舌帽戴正,面向绿水青山,说:"救不了全车乘客,只好救一个算一个。" 14.主任 主任瞧不起写诗的人。主任对不写诗的人说:"他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个写诗的,当年郭沫若和我家是邻居!" 是啊,郭沫若写诗,住大宅子,我只好把诗写到厕所里。欧阳修的鬼魂在厕所里吟诗。他帮助我,提携我,使我在幽魂的世界里出了名。但在主任看 来我依然什么都不是。没想到西风一吹,谣言起,说我的好日子就要来临--我将坐轿子,吃点心;我将负责造出万吨冰雹,想砸谁就砸谁。主任急忙找我,我正走进厕所。我小解,他也小解; 他并要我做"大便长谈",被我拒绝。他说:"当年郭沫若和我家是邻居。"可惜一句话禁不起两遍说。我告诉他那谣言是我编的。他急哭了,不相信。我告诉他欧阳修待我甚厚,曾想把我引荐给宋朝的皇帝。他听出了话外音,连忙应和:"对,对,郭沫若算老几!"并从屁兜里掏出一首歪诗他昨夜草就。他请我批评指正,不必客气。 15.造谣分子 (谣言止于智者。不造谣,不信谣,不传谣,是公民的美德。) (谣言导致社会动荡。对谣言的来源必须一查到底。)谣言。谣言。俗话说"谣言满天飞",所以谣言长着翅膀,是一只鸟。谣言说粮食即将涨价,于是粮店内忽然入涌如潮。人心惶惶以我母亲最惶惶;她说是王二叫她去抢购。我顺藤摸瓜,或曰追着谣言绕本城飞行了三百圈;宇航员绕地球失重飞行三十圈的辛苦,我完全体会到。造谣分子的家门被我最终敲开。造谣分子承认这消息(不是谣言)出自他的鸟嘴。"但我有可靠的消息来源!……再说你是什么人吃了豹子胆敢查到我头上?" 我说我是宋二,公安局的,"你有权保持沉默,你……" 他不等我说完就喝斥我滚蛋:"你不是宋二。你敢冒名顶替?昨天我跟宋二还一起钓鱼!"我不是宋二吗? 我像一团烟遇上了风吹,我像一块冰化成一滩水。后来世事的发展之快出乎我的意料。 16.囚犯 某市825信箱直属三中队。--这听来好像一支部队的番号,好像监狱也需要委婉的叫法,也为其存在而害臊。来自三中队的信函。信上婉言:"我很好!"不能想象老于如何"很好"在狱中。老于也没有忘记在信中吹捧他的管教。(管教会为老于吹捧他而撇嘴一笑。) 这就有了第三个人。在监狱老于和我之间,除了横着千山万水,还竖着管教。这是我必须面对的人,却又而对不着。那人是否也会在阴天患上感冒?老于婉言"我很好",是那人喜欢委婉。老于用语平实,是那人文化不高。我坐向灯下写回信,那人在远方,手指扣着鼻孔,等待阅读我半真半假的心声。他会读到我对老于的安慰,他会顺便读到他自己的光辉。此外我什么都不写,以免老于吃不好,睡不好,被监狱摧毁,以免那位没有面孔的管教在监狱的走廊里像雷霆一样暴跳 17.伴侣 找还不知道她是谁。我还不知道她步入我的庭院推开我的房门是要找我还是要找另一个人。她爬上我的床,睡在我的不眠之夜,有如一截白蜡丢失了她的火焰。我抱起她来感觉翻越了一架高山。半个月亮透过方形窗口照在我的前额,仿佛照在一个鬼影朦胧的方形广场,至少那一夜我不曾侃侃而谈,我不想惹她讨厌。至少那一夜我几乎不曾呼吸,因为她深沉的呼吸表明她孤单又疲倦。哦,不,没有这样一个"她"用深沉的呼吸表明她孤单又疲倦。没有哪一仅我几乎不曾呼吸否则我活不到今天。我从小惹人讨厌。我从不侃侃而谈那不是我的习惯。我确曾漫步在方形广场,但从未发现那里鬼影朦胧。我只允许圆满的月亮透过圆形窗口将我的前额照亮。我从未翻越过高山,即使在想象中。我从不失眠,即使有白蜡把蜡油滴在我的眼睑。我倒想拥有-座庭院,但庭院中的我也许是另外一个人。所以我不知道"她"是谁,边是当然。 18.衬衣精 这件白衬衣已经太旧,但我却无法脱掉它。并非我舍不得与它分离,而是它已有了我的体温、我的细菌。我们竟然长在了一起。当乌鸦喊我,它抢先回答;当我被小人绊倒,它滚一身黄土。我拿不准是否我的胳膊肘在流血,它好像比我更疼痛。它长出汗毛和腋毛,要求我每天为它清洗。它日益傲慢,终于得出结论是它在穿我。它以为我活着全靠它,而它错了。电影里的黑帮首领总要干掉那个知情太多的人:我得脱掉这件衬衣:它已成精!它已成精I于是我召集来一些不穿衣服的幽灵。他们在我的胸前用王麻子剪刀剪开一个小口。他们帮我脱这件衬衣,脱得我鲜血淋漓,好像我是妖怪,反倒是我的衬衣请来帮手,要我脱掉。我嗷嗷人叫,吵醒了四邻。他们并不前来"搭救",只限于议论纷纷。而幽灵们最终把我脱得精光,于是我就死了。现在是上午9点,我还能上班,还能偷偷写下这首诗,是因为我穿着另一件衬衣。 2003.11.--2004.12
May 21 浪淘沙与都城南庄把酒祝东风,
且共从容。 去年今日此门中,
垂杨紫陌洛城东, 人面桃花, 携手处,
相映红。
总是当年,
游遍芳丛。 聚散苦匆匆, 此恨无穷。 人面不知何处去,
今年花胜去年红。 可惜明年花更好, 笑春风,
桃花依旧,
知与谁同? April 22 意大利文艺复兴展昨天早上,六点钟起床,工作到8点半,打算在床上继续睡一会,考虑过各种方面因素之后,还是决定作出一个连我自己都钦佩自己的决定,直接去中华世纪坛看意大利文艺复兴展。
在地铁上,本来想打算把《娱乐至死》看完,没想遇到了崔老师,于是接受一番关于人的思考方式的教育,获益良多。、
到站之后,来到中华世纪坛,因为是第一次来,所以我先四处转转。
整个中华世纪坛,外界对她的评价很低,说这只是一个形式上的世纪工程,我以一个对建筑和美术没有任何了解的人大量之后,感觉,这应该是一个更带有教育意义的建筑物。
最前面的广场上中间的那团从周口店弄过来的圣火,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会想起来《诛仙》中的八荒玄火鉴……又能想到悉尼奥运会点燃的场面——因为周围都是水
从圣火广场往世纪坛主建筑走过去的狭长的路,是由很多细长的条文组成,每一条代表一年,记录了从公元前n久到2000年之间的每一年的大事情……
我留一了下1989年,那个事件也被记录了。
来到主建筑区,对于整个建筑物的整体造型我没什么感觉,每天上下班都看,……
不过我很喜欢围绕着那个指南针的周围雕刻的56各民族的图腾,我好像神经病一样把这些其实很简陋的民族浮雕都拍了下来(用手机),我想,每个浮雕背后都会有这个民族最精神的部分吧……
进入展厅,开始震撼意大利的这些艺术作品。
因为我对于美术史的了解成都是非常的低的,因此对于我来说,鉴赏的层面是比较小的,受教育的部分是比较大的。通过不同的展厅的80件真品,我初步了解了文艺复兴阶段意大利美术方面的一些成就。知道了佛罗伦萨画派和威尼斯画派最基本的一些代表做和风格。知道了美术三杰的一些简单轶事和作品风格……
如果说视觉上的震撼,我觉得马萨乔之类的对我没什么冲击,毕竟我不是一个很了解绘画的人,达芬奇给我的震撼更多是因为他的天才,给我介绍的女孩子说……他根本不是人……
让我受到冲击的作品是索多马的《罗马的卢克蕾琪亚》,安德烈亚萨尔托的《巴乔邦迪内利的肖像》
还有卡拉瓦乔的《手提歌利亚头的大卫》
前者的女人身上让我觉得有一种无法描摹的悲壮和欢娱,而且直接让我想到流浪的红舞鞋的音乐。虽然冢和我说,流浪的红舞鞋身上匠气太明显,可是她身上的那种意境我觉得可以深深的打动我,好像是一种被世俗抛弃的幽怨和放纵。
第二幅画给我的感觉是这个男子的容貌是如此的忧郁,虽然绘画上描述了无数精致的面孔,但这一个的眼神确实如此的动人。据说这个画家的成就很高,可是和美术三杰同一时代让他的光环在璀璨下黯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让这男子的容颜这般哀矜。但这种怨艾之下的风致确实如此的动人,至少我这么人为的。
第三幅画非常有名,据说画室是一个非常困苦暴躁的人,画中的大卫手中提着的歌利亚的头是画家本人老年的样子,而大卫则是画家年轻的样子。这种强烈的对比让人有一种非常大的震撼,而大卫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开心的表情。让我想到哈姆雷特或者,俄底浦斯王……
看过之后,我看了看表,发现时间已经1点了,我迅速跑到肯德基买了一分外卖回到台里面,开始了可怕而繁忙的工作……
嗯,是这样子的。
不过,这次艺术展给我的教育还是很大的闹!! April 19 又到柳丝折尽时隋朝的这首诗不知道被我在blog里面用了几万遍。“杨柳丝丝着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柳丝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隋朝的诗人没有几个出名的,杨素,薛道衡,扳着手指头也可以数得出来。
然而这首无名氏做的诗歌我却记忆犹新,就带着种清新的味道,相比之后的“客舍青青柳色新““两个黄鹂鸣翠柳”还要质朴,但就带着一种浓浓的市井的干净味儿。
呵呵,真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语焉不善,明明是市井怎么会有那干净的味儿让人啧怀呢?不过走在玉渊潭边上每天来去奔波的我确实感受到了故人清新的市井感觉。
记得林黛玉的判词是“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真不知道“未若柳絮因风舞”是一种怎样的情愫,可以让解大才子如此出名……难不是古代人的呼吸系统都有问题?
杨树成活快,见效快,几年之间就可以成林,于是北京市政为了绿化城市,便大面积种植杨树。几年过去了,北京的行道树倒是起来了,可是每当杨花烂漫时,便是行人颔首刻……
忽然不想写了,写着写着,一边想着植物,一边和别人聊天,心思就说不出的哀矜
竹外一只轩,十八曼陀罗馆
万梅千水仙,一荷绝世求
桃金娘,鸡爪槭,金叶女真
蜘蛛抱蛋
呵呵
我觉得我是一个忽然就变得忧伤的人呢
只言片语,应该没什么人看清楚吧
March 15 Not we are good,but "i"s are good他们说,唱歌去吧
我说,不,有点冷漠的低着头,声音不大,但是坚决的。
我知道黑子走了之后一定会在路上抱怨
但是我有我自己的理由。
我要写稿子,看书,而且明天可能还要去台里帮助海洋老师征集观众,虽然组里面去海南度假,可是海洋老师不去,天知道他会给我任务。童说,入还不是每天下午才去台里?我说,她已经在台里面待了1年半了,我只待了3天。
其实我知道,这些都是借口,真正的原因就是我不想去。
我觉得自己是一个无趣的人,我不会打台球,不会打游戏,不会打麻将,不会打球,唱歌也难听。
就像那天,在台球厅里面我好像一个女人一样坐在一边,看着这群人玩的时候,我深刻的觉得自己被隔离在一道距离之外。
既然如此,我就该老老实实的呆在我的角落里,做我应该做的事情。看看书,写写故事,这样我至少信里面觉得踏实。
如果,我扫大家的兴了,那么对不起!
就像那天晚上的那条短信,无论我们多好,最终还是要分开,变得疏远。
然后每个人有着各自的生活,每个人都变得很好,大家维系着一种纯洁的友谊,但是不像学生时代的那般一拍即合,那般拥有共同的价值观。
只有我没喝酒,但是可能只有我醉了。呵呵。
February 27 昨天试卷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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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 @ 2006-01-01 0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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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ny @ 2006-01-02 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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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f @ 2005-11-30 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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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 @ 2005-12-02 1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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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hl @ 2005-12-07 1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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